暮色沉沉,殘陽的血光透過沈府正廳的雕花窗欞,斜斜切過冰冷的青磚地。
方才一眾嫡系親戚低聲密謀的話語,還縈繞在廊下,字字句句都淬著陰毒的寒意,鑽進沈青染的耳中。
她立在硃紅廊柱之後,素白的裙襬在晚風裡輕輕顫動,指尖死死攥著衣角,將上好的雲錦布料捏出一道道褶皺。
首到堂中眾人寒暄散去,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,她才深吸一口氣,抬步緩緩走入正廳。
廳內燭火未明,光線昏暗,襯得端坐主位的沈敬之面色陰沉冷峻,周身裹挾著一股勢在必得的戾氣。
沈青染站在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,喉間發堵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帶著最後的祈求輕聲開口:“爹,咱們真要做得那麼絕嗎?”
她是沈家金尊玉貴的嫡長女,自小飽讀詩書,性情溫婉心軟。
她的確恨過蕭炎,恨他眉眼清冷,從未對自己流露半分溫情,恨自己一腔痴心付諸東流。
可那份恨意,僅限於少女求而不得的委屈與不甘。
男女情愛,本就是你情我願。
蕭炎從未招惹她,自始至終,都是她一人執念太深,是沈家上趕著攀附。
他只是坦然拒絕,從未虧欠她分毫。
她縱然心有芥蒂,卻從未動過讓他身死道消的歹念。
沈敬之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兒,眼底沒有半分溫情,只有算計與不耐,語氣冷硬如鐵:“你就是太過心軟善良。當初蕭炎當眾拒你,斷了你所有顏面、毀了你一樁大好姻緣的時候,他可曾為你過半分考慮?”
沈青染心口驟然一痛,苦澀的笑意漫上唇角。
她太清楚了,這一切,從來都和蕭炎無關。
世人皆道,沈家嫡女求愛不得因愛生恨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曉,她不過是父親精心打磨、隨時可以送人的一件籌碼。
沈敬之半生蟄伏,在朝堂摸爬滾打數十年,終究只是個不上不下的無名小官。
他野心勃勃,不甘平庸,一眼看中了蕭家潛藏的滔天氣運。
是諸多權貴爭相拉攏的物件,是行走世間最值錢的銀票,是能托起沈家青雲首上的踏腳石。
最初,是父親百般謀劃,逼著她主動示好,妄圖用她的婚約、她的情愛,捆住蕭炎,將其徹底綁上沈家的戰船。
而她,從頭到尾,都只是父親用來攀附權貴、謀取前程的貨物,一件沒有自我、沒有心意的犧牲品。
“爹……”沈青染眼眶泛紅,聲音哽咽,“男女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。”
“強求不來,你又何必......”
“放肆!”沈敬之猛地一拍桌案,掌心重重落在實木桌面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,震得案上茶杯嗡嗡作響。
他眉眼厲色翻湧,厲聲呵斥:“婦人之仁!朝堂權謀,人情利害,豈是你一個深閨女子能夠看透?他蕭家,不肯為我沈家所用,留著便是後患!與其養虎為患,不如提前除之!”
在父親眼中,人命不值錢,真心最廉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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