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雲娘正端著粗瓷茶碗小口抿著涼茶,驅散午後的燥熱,院裡竹椅輕晃,歲月安穩。
可下一秒,身側蕭家老夫人慢悠悠吐出的一句話,險些讓她口中的茶水盡數噴濺而出。
“既然夫人也覺得我家老三好,你看不如這樣,你家姑娘納了我家老三為夫,結兩姓之好,如何?”
老夫人語氣溫和,帶著世家長輩特有的從容和氣度,彷彿這是一樁天作之合、人人都會應允的絕好婚事。
她眉眼含笑,就這樣盯著柳雲娘。
柳雲娘猛地攥緊茶碗,指尖微微收緊,溫熱的瓷壁抵著掌心,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。
她強壓下心頭的錯愕,緩緩將茶碗擱在石桌上,心底卻早己百轉千回,利弊得失飛速盤算。
外人看來,這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天大福氣。
蕭家是什麼門第?
無人不曉的名門望族。
世代書香,根基深厚,老爹和兩個兄長都在朝廷為官。
是尋常高門大戶都爭相攀附的頂尖世家。
可她們柳家呢?不過是山野村落裡普普通通的農戶,夫君現在也就只是一個舉人,家底就是城裡那個菜攤。
兩門家世相較,雲泥之別,懸殊得令人望而生畏。
禾苗是她手把手養大的女兒,性子剛烈通透,心氣極高,從不受人半點委屈。
若是嫁入等級森嚴的蕭家,處處低人一等,尊卑有序,規矩壓身,日後定然步步受限,日日吃虧,連抬頭做人的底氣都沒有。
這是柳雲娘絕不能接受的。
除卻家世懸殊這一點,還有一樁最要緊的緣由,牢牢堵死了這門親事的可能。
旁人只道世家公子前程似錦,可柳雲娘活了半生,也聽慣了高門宅院的腌臢事。
越是頂尖的世家,越講究開枝散葉、子嗣綿延,家中男子三妻西妾乃是常態,後院姬妾成群、爭風吃醋更是家常便飯。
小的使用些小手段。
大到能要人命。
榮華富貴的背後,是數不盡的束縛、算計與不公。
可她家禾苗,偏偏最是執拗純粹。
她這個做孃親的不求他大富大貴。
只願她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離,日子平淡安穩,夫妻同心相守,便足矣。
僅憑這一點,煊赫尊貴的蕭家,就萬萬容不下她的女兒。
嫁入蕭家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是把鮮活恣意的女兒,推進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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