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日後讓女兒在深宅內院受盡委屈、磨掉稜角,不如今日斷然婉拒,守住她的安穩餘生。
“老夫人,實不相瞞,早在禾苗及笄之年,她便和夫君商定,女兒的婚事,絕不包辦、絕不強求。爹孃只做後盾,不做決斷,婚嫁大事,全憑禾苗自己心意,她與丈夫絕不插手半分。”
做人當守信,對女兒更是如此。
心中千思百轉,利弊權衡殆盡,柳雲娘眼底的錯愕盡數褪去,換上一身溫和有禮的從容。
她微微欠身,姿態恭敬卻不卑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給足了蕭家老夫人顏面,又守住了自家的底線。
“老夫人厚愛,民婦銘感於心。”
她聲音輕柔平穩,字字清晰,不慌不忙,無半分諂媚,亦無半分傲氣。
“蕭家乃是百年名門,底蘊深厚,門第尊崇,是我們這種鄉野小戶萬萬高攀不起的。寒門不配結高親,強行聯姻,只會徒增笑柄,也辱了蕭家的門楣。”
先將姿態放低,坦然承認家世差距,給足了老夫人和蕭家體面,不讓對方有半分難堪。
緊接著,她話鋒一轉,坦誠道出最核心的緣由,不敷衍、不推諉。
“再者,小女禾苗,自小性子執拗肆意,不受拘束,素來有自己的主見。我家中裡外事宜,多半都是她做主拿捏,早己不是尋常聽憑父母安排的閨閣女子。婚姻乃是女子終身大事,關乎一生禍福,我與她父親早己許諾,此事全權交由她自己定奪,我二人絕不插手干涉。”
“故而今日這樁美意,我實在不敢擅自應允,還需回去徵詢過小女的心意,方能作答。”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情理兼備。
既婉拒了這樁看似天賜的良緣,沒有首接駁了老夫人的面子,又堅守了對女兒的承諾。
蕭家老夫人何等通透,混跡世家半生,人情世故瞭然於心。
聞言便聽懂了柳雲孃的言外之意,這是委婉卻堅定的拒絕。
老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意外,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。
沒有再勉強半分,免得落得彼此難堪。
“原來如此,是我唐突了。”老夫人淡淡一笑,順勢揭過提親之事,語氣依舊和煦,“是我心急了,不該貿然提及此事。”
隨後,二人便拋開婚事話題,閒話家常,聊村落瑣事、西時風物、家常生計,氣氛再度變得溫和融洽,無半分尷尬凝滯。
夕陽西斜,落日餘暉透過槐樹枝椏,碎金般灑落在小院石桌上,暖意融融。
閒聊大半晌後,老夫人緩緩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笑意溫和:“今日久坐叨擾,我便先回府了。明日得空,我再來尋你閒話解悶。”
“老夫人客氣,隨時歡迎。”柳雲娘含笑相送,禮數週全。
目送老夫人離去後,小院重歸安靜。
柳雲娘立在門邊,望著清幽的小院。
蕭家是個好家。
蕭三爺爺是個好人。
但婚姻大事還得隨女兒的心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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