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設在太和殿。
金碧輝煌的大殿裡，鶴燈高燭，絲竹聲。文武百官攜家眷分列兩側，觥籌交錯間暗流湧動。
薛清茵跟在薛夫人身後，低眉垂目，步子小而慢。
泥金帔帛在燈火下流光溢彩，她每走一步，都有無數道目光黏過來。
有驚豔。有嫉妒。有探究。
她一概不看，只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薛夫人牽著她的手，低聲叮囑。“待會兒見了聖上，不許亂說話。叩頭的時候別太猛，仔細磕疼了額頭。”
薛清茵乖巧點頭。
入了席，她被安排在薛夫人右手邊。位置不算靠前，但角度極好——正對著龍椅的方向。
薛成棟挑的位置。
為了讓老皇帝一抬眼就能看見她。
薛清茵垂著眼，手指在袖中捏了捏那包降真香末。帔帛上的藥香己經散了出來，淡得幾乎聞不見，但足夠讓方圓三步內的人捕捉到。
她掃了一眼大殿。
最上首的龍椅空著，老皇帝還沒到。
左側前排，魏王趙恆正和身旁的幕僚低聲說著什麼。他的目光掃過薛家這一桌時，停頓了一瞬。
右側更靠前的位置——
薛清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蕭燁。
他坐在那裡，黑色的衣袍，黑金長劍擱在手邊。周圍空了三個位置，沒有人敢挨著他坐。
他正在喝茶。姿態懶散，像這滿殿的繁華與他毫無關係。
薛清茵飛快地收回目光。
不能看他。今晚她的角色是“薛家嫡女”，不是“宣王的嬌客”。
絲竹聲忽然停了。
內監尖銳的嗓音劃破大殿。
“聖上駕到——”
所有人起身，跪伏於地。
薛清茵跟著跪下去，額頭觸地。帔帛的金色鋪散在地磚上。
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沉重而緩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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