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夫人己經三天沒閤眼了。
不是失眠，是不敢睡。
滿桌的賬冊攤開來，從紫檀長案一首鋪到了腳踏上。每一本都翻了折角，關鍵處用硃筆圈了紅。
她的陪嫁管事劉媽站在一旁，手裡端著一盞參湯，猶豫了三回都沒敢開口。
“夫人，天都亮了，好歹歇一歇……”
薛夫人頭都沒抬。
“城南的鋪面過了戶沒有？”
“過了。昨夜連夜辦的，契書上落了夫人母家侄女的名字。”
“糧店呢？”
“也過了。不過糧店那邊掌櫃問了一嘴，說侯爺上月剛讓人去支過銀子……”
薛夫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，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支了多少？”
“三千兩。說是給大公子置辦書房用的。”
薛夫人的唇角微扯了一下，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。
書房。賀松寧那間書房裡擺的黃花梨書架，填的端硯湖筆，掛的前朝真跡。三千兩？只怕還打不住。
“從今日起，侯府公中的賬冊，我要逐月核對。”薛夫人合上眼前的冊子，聲音不高，“嫁妝產業一律鎖死，任何人支取需我親筆批條。包括侯爺。”
劉媽媽倒吸了口涼氣。
“夫人，這……侯爺若問起來……”
“他問就問。”薛夫人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，“溫家的女兒不是泥捏的。他要拿我的嫁妝去養別人的兒子，問過我了麼？”
劉媽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再勸。
薛夫人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。冬日的晨光淡薄，照進來一片灰白。
她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，沉默了許久。
“劉媽媽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幫我寫封信，送去溫州。”
劉媽媽一愣。
溫州。那是薛夫人的孃家所在。溫家雖不及薛侯府顯赫，但在江南一帶也是幾代書香門第，族中子弟多在地方為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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