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牢房裡，那道士吐出的名字是齊遠山。
齊遠山，賀松寧身邊最不起眼的清客。平日裡替他跑腿送信，打點京城各處關係，沒有品級，沒有官身，一個影子般的人。
薛清茵是第二天才知道訊息的。
福安親自來傳的話，面上神色複雜，像是憋了一肚子不知該不該說的東西。
“公主，聖上請您過去。”
薛清茵正趴在軟塌上讓翠語給她捶腿，聽見這話，慢吞吞翻了個身。
“皇祖父又不舒服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福安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是祭天那樁案子，有些進展。聖上想問公主幾句話。”
薛清茵坐起來，乖乖整了整衣裳。
養心殿裡的藥氣比前幾日淡了些。老皇帝今日沒躺著，而是靠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幾張紙。
薛清茵行完禮，就發現殿內還有一個人。
蕭燁。
他站在御案側方，一身玄衣，面無表情。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文書，像是剛呈上去的。
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了一瞬。薛清茵移開了視線，規規矩矩在下首坐下。
老皇帝抬起頭看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。
“茵兒，那日祭天，你怕不怕？”
薛清茵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低著頭，手指慢慢絞上了袖口的流蘇。
“怕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。
老皇帝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怎麼個怕法？”
薛清茵抬起頭。她的眼眶己經紅了，亮晶晶的，像含了一汪水。
“那道士說我是妖邪，要驗我的血。”她的嘴唇輕輕抖著，“茵兒不知道做錯了什麼，為什麼有人要害茵兒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。
“茵兒從小就身子不好，胎裡帶的毒，每月都要喝苦藥。好不容易認回了皇祖父，以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一顆一顆，砸在袖口的繡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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