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靴子踩在翻倒的太師椅扶手上，木料在腳底發出細微的嘎吱聲。
蕭燁的面色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薛侯爺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重，但整座正堂裡的溫度像是驟降了十尺。“本王的王妃，不是你的紐帶。”
薛成棟的面色灰白交加。他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出聲，蕭燁己經收回了腳。
靴底離開椅面時，那把太師椅徹底散了架。榫卯斷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薛夫人站在側邊，面色平靜，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薛清茵依舊坐在椅子上，面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嚇。
“王爺，別嚇著父親。”她的語氣柔柔的，像是在勸架。
但她的手己經從袖中取出了一本薄冊子，擱在了面前的茶几上。
薛成棟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藍皮封面，麻線裝訂。那是他賬房裡的舊制式。
“父親。”薛清茵的聲音輕得像在說家常，“您這些年替工部採辦的那些銀子，走的是哪條賬？”
薛成棟的嘴唇抖了。
他的目光從冊子上移到薛夫人身上，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意。
薛夫人放下茶盞，面色從容。“侯爺，這些年我替你管家，總該留些底。”
薛成棟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薛清茵翻開冊子，指尖點著其中一頁，聲音慢條斯理。
“建安十二年，工部撥銀三十萬兩修繕河堤。實際用銀十一萬兩。餘下十九萬兩，入了父親名下的田莊鋪面。”
她翻了一頁。
“建安十西年，戶部撥銀修建北境糧倉。賬面支出二十二萬兩，實際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薛成棟的聲音尖銳地打斷了她，面上的血色褪得乾淨，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薛清茵合上冊子，笑了笑。
“我不想做什麼呀。我只是想問父親，這些賬若是遞到御史臺，父親覺得會怎樣？”
薛成棟的膝蓋一軟，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。
那副素來高高在上的姿態碎了個乾淨。他跌坐在散架的太師椅旁，錦袍上沾了灰，發冠歪了半邊，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。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薛成棟忽然抬起頭。
他的眼底翻湧著某種瘋狂。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，知道自己無路可走了，於是選擇了最惡毒的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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