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含元殿。
薛清茵站在殿中，西面八方的目光像刀尖一樣扎過來。
她今日穿了件淺金的宮裝，頭上只簪了一對白玉珠釵，面容素淨，站在高闊的金磚地面上，整個人像一枚纖弱的瓷片。
老皇帝坐在御座上，面色看不出喜怒。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，指節微曲，節奏極慢地叩著紫檀。
殿中百官分列兩側。文臣竊竊私語，武將冷眼旁觀。
賀松寧站在佇列前方，面容沉靜，眼底卻壓著極深的笑意。
他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
“薛氏清茵。”
宣旨太監的聲音尖銳而冰冷。
薛清茵微微垂首。“民女在。”
她用了民女。
不是臣婦，不是兒臣。
這個稱呼一齣，滿殿譁然。
賀松寧的嘴角彎了一分。
老皇帝的手指停了。他看向薛清茵，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光。
“你倒坦然。”
薛清茵抬起頭，對上老皇帝的目光。
她沒有跪。按規矩該跪。但她的膝蓋沒有彎。
“回陛下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含元殿空曠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坦然不坦然的，民女不是公主這件事，想來陛下比民女更早知道。”
殿中的竊竊私語驟然停了。
賀松寧的面色變了。
老皇帝的手指又動了。叩，叩，叩。節奏不變。
薛清茵繼續說。聲音平緩，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。
“薛成棟瞞天過海的本事，瞞得住滿朝文武，卻瞞不住陛下。陛下這些年讓民女頂著榮安公主的名頭，不過是順水推舟，看薛成棟還能蹦躂幾日。”
含元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賀松寧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一派胡言。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薛清茵身世造假，欺君罔上，這是鐵證如山的事。她如今巧言令色，不過是在為自己開脫。”
他轉向老皇帝，躬身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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