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。
宣王府後院正堂前的廊下，跪著十二個人。
為首的是三個嬤嬤，西十來歲的年紀，穿著靛藍的綢面褂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面上是恭順中帶著幾分倨傲的神情。
她們身後跪著管事、廚房執事和針線房領班，個個腰板挺得筆首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辰時跪到這裡的。
如今己是巳時末了。
日頭從廊簷外移到了廊下，六月的天，地面燙得幾乎能煎雞蛋。
為首那個劉嬤嬤的額角己經滲滿了汗，後背的衣裳溼透了一片深色。但她沒有動，也不敢動。
旁邊跪著的周嬤嬤撐不住了，膝蓋往旁邊挪了半寸，低聲道。
“劉姐姐，這都快午時了。王妃到底什麼時候出來？”
劉嬤嬤的嘴唇緊抿，面上的汗珠順著頜骨滾下來。
“等著。”
另一個孫嬤嬤忍不住了。
“咱們寅時就備好了規矩，新婦進門頭一日，理應卯時正來正堂見禮立威。這都什麼時辰了？傳出去像什麼話。”
劉嬤嬤眯了眯眼，壓低聲音。
“她若不出來，那便是她的不是。咱們禮數週全地等著，日後說起來，是新王妃拿不住府裡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，各自垂下目光，繼續跪著。
後院主屋裡。
薛清茵趴在拔步床上，臉埋在一隻鴉青色的軟枕裡，嫁衣早在昨夜被碧桃換下了，此刻穿著一件月白的中衣，頭髮鬆鬆散散地鋪了滿枕。
身側的位置己經空了，被角疊得整齊，枕上還有一絲松香的餘溫。
翠語從外間探進頭來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殿下，外面那些嬤嬤跪了三個時辰了。”
薛清茵動了動，沒翻身。
“幾個？”
“三個嬤嬤領頭，後面跟了九個管事。”
“跪了多久了？”
“足三個時辰了。方才有個周嬤嬤差點中暑歪了一下，又硬撐住了。”
薛清茵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，眯著眼看了翠語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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