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在皇城西北角，地勢低窪，西面圍牆壓得又厚又高，像一口倒扣的石棺材。
薛清茵到的時候，獄卒己經在甬道兩側點了燈。
油燈的煙氣和潮氣攪在一起，黏糊糊地貼在臉上。
她皺了皺鼻子。
翠語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，袖子裡揣著一小瓶薄荷膏，隨時準備遞上來。
碧桃走在最前面，手按著腰間的短匕，目光掃過兩側的牢房。
薛清荷被關在最裡頭那間。
隔著鐵柵欄，薛清茵先看見了地上的血跡。
乾涸的，新鮮的，混在一起，從牆根一首拖到稻草堆旁邊。
然後她看見了薛清荷。
跟半年前比起來，這個人瘦得像一把枯柴。
囚衣灰撲撲地耷拉在身上，領口歪著，露出鎖骨下面一片淤青。
額角包著一層染紅的紗布，是昨天撞牆留下的。
頭髮散得像鬼，油膩膩地貼在臉頰兩側。
她蜷在牆角的稻草堆裡，膝蓋抱在胸前，聽見腳步聲時猛地抬起了頭。
薛清茵站在鐵柵欄外面，沒有進去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蜀錦長裙，暗紋織著折枝海棠，腰間繫著一枚碧玉禁步，髮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。
不算最隆重的，但站在天牢的灰暗裡，亮得刺眼。
薛清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先是一愣，然後那雙眼睛裡慢慢湧上來一股說不清是恨還是瘋的東西。
“你來做什麼。”
聲音嘶啞，像砂紙磨過生鐵。
薛清茵攏了攏袖口，把薄荷膏往鼻下抹了一點，擋住牢裡的氣味。
“來看看你。”
薛清荷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看我的笑話？”
“不算笑話吧。”薛清茵歪了歪頭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，“你也不太好笑。”
薛清荷的指甲嵌進了膝蓋上的布料裡。
她忽然站了起來，踉蹌著撲到鐵柵欄前，雙手攥住鐵條，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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