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他就完蛋了。”薛清茵把筆擱下，盤腿坐在椅子上，掰著手指頭數，“你想啊，他那些親信，全是文人幕僚出身，頂多讀了幾本兵書。扔到軍營裡去管一群殺過人的老兵，那不就是秀才遇到兵？”
她換了口氣。
“這些老兵跟了你多少年？”
“最短的六年。”
“六年。”薛清茵的眼睛亮了，“六年的交情，賀松寧想用一紙調令就抹掉？他以為帶兵跟管賬房一樣？”
蕭燁看著她那副指點江山的模樣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讓他折騰。”
“不止讓他折騰。”薛清茵從案上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你得讓你那些舊部配合他。他換誰就讓誰走，他安排什麼就照做什麼。但是。”
她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做的時候，慢半拍。”
蕭燁挑了挑眉。
薛清茵解釋道。
“我前世在公司裡見過太多這種空降領導了。底下人不跟你對著幹，也不幫你。你說開會，他到。你說加班，他加。但就是慢半拍，每件事都差那麼一點意思。時間一長，空降的領導自己就瘋了。”
她又嚼了一顆蜜餞。
“賀松寧這種人，自尊心強，疑心又重。底下人越是不明著反抗，他越覺得有陰謀。越覺得有陰謀，就越要往裡面塞自己的人。越塞人，底下越不配合。這叫惡性迴圈。”
蕭燁沉默了一息。
他放下茶盞，看著薛清茵那張白淨的面孔。
“你前世，是做什麼的？”
薛清茵嚼著蜜餞，含含糊糊地說。
“打工的。”
蕭燁看了她兩息，沒有追問。
他只是站起身，將那張畫滿圈圈的宣紙摺好，收進了袖中。
“我讓趙雄他們照辦。”
薛清茵衝他擺了擺手。
“去吧去吧。順便讓廚房燉碗花膠湯，我餓了。”
蕭燁走到門口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方才說的那些，若讓賀松寧知道是你教的……”
“他不會知道的。”薛清茵往榻上一倒，聲音懶洋洋的，“在他眼裡，我只是個除了哭和睡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公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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