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松寧的馬在原地打轉，蹄子不安地刨著泥地裡的血水。
他盯著蕭燁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，露出來的那隻眼睛佈滿了紅絲。
“你沒死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，更像一頭被困住的獸發出的低吼。
蕭燁沒有回答。他收住戰馬，長槍橫在鞍前，槍尖始終對著賀松寧的方向，既不逼近，也不移開。
賀松寧的親衛還剩十幾個，團在他身後，像一群喪了膽的鵪鶉。他們的鎧甲七零八落，有人連兵刃都丟了，空著手瑟瑟發抖。
黑甲鐵騎從西面合圍上來，馬蹄聲整齊劃一，像一張緩緩收緊的鐵網。
賀松寧掃了一眼西周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多少瘋狂，反而透著一股古怪的清醒。
“你從頭到尾都在做局。”他的聲音平了下來，帶著一種看穿棋局後的倦怠，“失蹤是假的，中伏是假的，連那封戰報都是你故意放出來的。”
蕭燁依然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冷而沉，像深冬結冰的河面，什麼都照得見，什麼都不肯融化。
賀松寧偏了偏頭，視線越過蕭燁的肩頭，看向北城門的方向。
城牆上那道正紅的身影還站在城垛邊，遠遠地看著這邊。
賀松寧的目光在那道紅影上停了片刻。
“她也知道。”他的嘴角抽了一下，說不清是笑還是痛，“她幫你唱了這出戲。掛白帆，裝悲痛，引我的人進京，引瑞王上鉤。薛清茵，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。”
蕭燁終於開了口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圍攏的鐵騎中間，清晰得像利刃劃過瓷面。
“她不狠。是你把她逼到了這一步。”
賀松寧愣了一息。
然後他笑了，比方才更用力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我逼的？”他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，笑聲漸漸變了調，變成了一種乾澀的、近乎嗚咽的聲響，“我逼的。我一個寄人籬下的私生子，從生下來就被人安排好了每一步。當誰的兒子，姓誰的姓，讀誰的書，娶誰的女兒，打誰的仗。你覺得我有得選？”
他猛地低下頭，盯著蕭燁。
“你也是棋子。你跟我有什麼不一樣？”
蕭燁看著他。
沉默了兩息。
“我沒有拿無辜的人墊腳。”
賀松寧的笑容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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