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。
“我來吧。”
小太監愣了一下，把帕子遞給她。
薛清茵沒接那塊松江棉布。
她從自己袖子裡抽出了一方帕子，是翠語平日用來擦桌腳的那種粗麻布。
她不知道怎麼混進袖子裡的。
也許知道。
她彎腰湊近，用那方粗麻帕子極輕極慢地擦過老皇帝的嘴角。
粗麻在乾裂的嘴唇上蹭過去，老皇帝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
他想躲，但半邊身子不聽使喚，只有左手無力地揮了一下。
薛清茵收回帕子，面色無辜。
“陛下別動，仔細碰了傷處。”
老皇帝瞪著她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，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薛清茵退後一步，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裡，衝福安笑了笑。
“陛下精神還不錯嘛。”
福安站在一旁，面色複雜到了極點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老皇帝的左手在被面上拍了兩下，嘴裡嗚嗚噥噥地擠出幾個字。
薛清茵豎著耳朵聽了半天。
“宣……王……”
“王爺在府裡處理軍務呢。”薛清茵的語氣體貼，“陛下放心，京城的事，王爺都替您料理著呢。”
老皇帝的左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那大概是一個憤怒的表情，但癱掉的右半邊臉讓這份怒意變得既滑稽又可悲。
薛清茵在床邊站了一刻鐘，替他掖了掖被角，又吩咐小太監把藥端上來。
她看著小太監喂藥時湯汁從老皇帝嘴角流出來，流得滿領口都是，終於心滿意足地退了出來。
回到宣王府時，天色己經暗了。
薛清茵一進暖閣就聞到了葡萄的甜香味。
蕭燁還在長案後面，面前的摺子換了一批，但高度絲毫沒減。
不同的是，案角多了一隻白玉碟，碟子裡放著剝好皮的葡萄，晶瑩飽滿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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