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的手從被底下伸出來。瘦得只剩骨架，皮膚鬆垮，滿是斑紋。
他的手指沒有朝她伸。
他指的是她的領口。
薛清茵低了低頭。
金鎖從衣襟底下滑出來，在帳頂漏下來的光線裡晃了一下。
先帝的眼底亮了。
不是迴光返照的亮，是一種從眼窩最深處湧上來的東西，壓不住，也收不回去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。喉嚨裡擠出一串含混的聲響。
薛清茵聽清了。
“這是……她的。”
她沒有接話。
先帝的手夠到了那枚金鎖。枯瘦的手指在鎖面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。每過一遍，手抖得厲害一分。
他翻過背面。
淑妃。
他認出來了。
眼淚從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淌下來。沒有聲音。兩行水沿著臉上的溝壑往下走，滴在被面上，洇開。
“女兒。”
先帝的另一隻手撐著引枕，整個人往前傾。身子晃了兩下，太醫從旁邊撲過去扶。
“先帝！您不能——”
他把太醫的手撥開了。
他盯著薛清茵的臉，嘴裡翻來覆去地說。
“女兒，朕的女兒。像你娘，你長得像你娘……”
薛清茵的眼淚在這一刻掉了下來。
不全是演的。
有一瞬極短的恍惚裡，她想起了前世那個在醫院走廊裡等她掛完夜間急診的母親。
眼淚砸在裙面上，一顆接一顆，收不住。
她沒有開口。嘴唇抿著，下巴在抖，兩隻手絞在膝頭，指節泛白。
先帝從床上掙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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