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這話一齣口，喬解放嚇了一跳。
“爸……過繼？”
喬有發點點頭，長嘆一聲：“沒兒子，老二百年後，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啊……你看看南街的老傳根，就一個閨女，跟兄弟們早斷親了。死的時候，連個摔盆打幡的人都沒有，恓惶不恓惶？”
老傳根的事，村裡誰不知道？死了三天才被人發現，棺材抬出門的時候，連個領路的都沒有，冷冷清清，可憐得很。
喬有發聲音沉重：“爸就想著，等老二百年了，能有個人給他摔盆扛幡。”
喬解放支吾了半天，不敢答應。過繼，可不是借東西，是把一個兒子給老二，王桂蘭能願意？
“爸，這事……我得問問桂蘭的意思。”
喬有發聲音生硬：“有啥好問的？又不是把兒子給他，就是記個名。這點事你都做不了主，真是窩囊廢。”
但喬有發到底沒有硬來。
喬解放把老爺子的意思給王桂蘭一說。
王桂蘭當場就炸了：“憑啥？我生的兒子，憑啥過繼給他？他想要兒子，自己生去！趙秋月生不出來，讓老二離婚另娶啊！誰攔著他了？自己沒本事，搶我兒子？沒門！”
喬解放勸了幾句，被王桂蘭一頓罵，只好閉嘴。
自從老爺子提出過繼這事，王桂蘭看什麼都不順眼。做飯嫌米硬，餵豬嫌豬不吞食，連雞下蛋她都嫌蛋小。
這天去趕集，剛到村口，正好碰上趙秋月推著嶄新的腳踏車過來，王桂蘭牙都要酸掉了。
那輛新車，鋥光瓦亮，車把上掛著竹籃，後座上綁著紙箱，裡頭裝滿了雞蛋。太陽光一照，明晃晃的，刺得王桂蘭眼睛生疼。
趙秋月穿了一件深藍色外衣，一個褶子都沒有，裡頭套著花襯衣，一頭短髮利利落落。她推著車子，跟旁邊的人打招呼：“芬嫂子，趕集去啊？”
“那可不！你這是又去賣雞蛋？”
“是啊，吃不完，還不如換了錢。”
趙秋月笑得大大方方，眼睛都沒往王桂蘭這邊瞟一下。
到了平路，趙秋月抬腿上車，叮鈴鈴一陣響，騎著車走了，後座上那箱雞蛋穩穩當當。
王桂蘭站在原地，白了一眼，忍不住啐了一口痰。
瞧瞧自己——灰撲撲的舊褂子，鞋頭上還補了塊補丁，跟趙秋月站一塊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王桂蘭心裡跟打翻了醋缸似的，酸得不行。
憑啥？憑啥趙秋月那個不下蛋的母雞，日子過得比她還好？那輛新車，少說也得二三百塊！趙秋月哪來的錢？還不是喬援朝掙的？喬援朝的錢，憑啥讓趙秋月一個人花得精光？
王桂蘭忽然想起了公公說過繼的事。
要是把二旺或者三旺過繼給老二，那老二的錢……是不是得給她？老二是不是得拿錢來養？
王桂蘭的心咚咚咚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過繼！必須過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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