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秋月的心重重一墜，像被人攥住了似的。
“過繼？”
“爸也是一片好心，為咱倆好。將來咱倆百年了，總得有個摔盆打幡的吧？引娣仨都是丫頭，不能摔盆打幡啊！”
趙秋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沒兒子，是硬傷。農村辦白事，沒兒子就意味著沒後代，沒人摔盆沒人打幡，連祖墳都進不了。香火斷了，那就是絕後。
她心裡不願意，可她不能拒絕。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，是天理。她要是不答應，那就是不識好歹，就是想把喬援朝變成絕戶。
趙秋月垂下眼皮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看著辦吧。”
夫妻倆同時沉默了。
一個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，一個難受得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外間的話，被招娣聽得一字不差。
小丫頭放下手裡的作業，悄沒聲兒地溜進裡屋，趴在引娣耳邊咬耳朵：“姐，爺爺想把二哥或者三哥過繼給咱家。”
引娣猛地抬起頭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爸剛才說的。爺爺提的，說過繼。怕咱家絕後，說等咱爸媽百年了，有人摔盆扛幡。”
引娣的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她懂。她什麼都懂。
可......
二旺或者三旺要是過繼過來，等爸媽百年之後，二房的所有東西，就和她們姐妹三個沒有關係了。房子、地、縫紉機、腳踏車……全歸了過繼來的那個侄子。
她們姐妹三個，就成了潑出去的水。
“姐，咱們仨不能扛幡摔盆嗎？”招娣烏亮的眼睛裡全是疑惑和不服氣，“非要過繼別人嗎？”
引娣沒說話，手攥得緊緊的。
她己經很努力了。好好學習，門門考第一，想讓爸媽臉上有光。可有些事情，根本不是她努力就能改變的。
她想起她爸說的那句話——“聽老人的話，就是孝。”
想起她媽那副隱忍的樣子。
想起爺爺那雙從來不看她們姐妹的眼睛。
引娣鼻子一酸，可她沒哭。她咬著嘴唇，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喬有發是個急性子，事情定下來就不想拖。
第二天，他就讓喬解放挨家挨戶去請喬家的本家叔伯兄弟，說要商量過繼的事。
喬家堂屋裡坐滿了人。喬有發坐在八仙桌左邊，喬有才坐在右邊。喬援朝和趙秋月坐在下首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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