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老太哭天抹淚往馬房去，一路上嗓門大得跟村頭大喇叭似的。
村裡人可有樂子了。王桂蘭剛哭嚎回家，喬老太又出馬，這婆媳倆，唱大戲呢。
“瞧瞧，瞧瞧，沒給他們送豆腐，惱了。”
“還有臉要豆腐？秋月借錢那時候，二大娘可是把人家臉都打腫了。這會兒倒理首氣壯了。”
“嘖嘖嘖，這要是我，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，哪有臉去要豆腐。”
“就是，援朝以前寧可苦著老婆孩子，也要每個月給他媽錢。臨到自己病了，他媽一分錢不借，沒見過這麼狠心的媽。”
喬老太才不管那些議論，她這輩子啥時候在乎過別人的嘴？一路走一路嚎，嗓門高得能掀翻三層樓。
“我上輩子是造了啥孽啊——娶了個喪門星進門——生仨賠錢貨——老天爺不長眼啊——我那可憐的老二要當絕戶啊——心疼死我了——”
喬老太一個字不提豆腐，單罵趙秋月喪門星、生不出兒子。反正這是事實，誰也說不出她啥來。
一路嚎到馬房門口，院門從裡頭上了閂。
喬老太拍著門板，“砰砰砰”，震得牆頭土都往下掉。
“老二啊——開門啊——趙秋月，你個喪良心的，你不讓我見老二，你虐待老二！你就是想把老二虐待死了，你好霸佔我喬家的家產！來人啊——快救命啊——援朝被趙秋月虐待死了——”
村裡人圍了一圈，有人笑，有人搖頭，還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趙秋月對喬援朝啥樣，誰不知道？伺候得跟祖宗似的，還虐待？”
“呸，還秋月霸佔家產——嘖嘖，援朝有啥家產？外債幾千塊，引娣連重點高中都不上自己做豆腐還債，二大娘還說秋月娘們虐待，她那眼呢？長腦門上了？”
可喬老太聽不見，也不想聽。她就是要鬧，鬧得越大越好，鬧得全村人都來看，鬧得趙秋月丟人現眼。
門，開了。
不是趙秋月開的，也不是引娣開的。
喬援朝扶著門框，一步一步走了出來。他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凹陷，臉色蠟黃蠟黃的，跟紙一樣。一陣風吹過來，他身子晃了晃，趕緊抓住門框才沒倒。
喬老太一看兒子這副模樣，撲上去就拍他的胳膊。
“老二啊——你咋瘦成這樣了？趙秋月不給你吃啊？走，跟媽回老院住，媽伺候你！”
喬援朝被他媽拍得身子首晃，勉強站穩了，啞著嗓子說。
“媽，我挺好的。秋月伺候我盡心，引娣她們也孝順。”
喬老太一聽這話，不樂意了：“好啥好？你看看你瘦的！都是趙秋月那個賤人——”
“媽。”喬援朝打斷她，“我們很好，馬房是我的家，秋月和孩子在哪兒，我就在哪兒。你回吧。”
至始至終，喬援朝都沒有說一句埋怨的話。但他能說出這些話，己經是喬援朝最大的轉變。
喬老太卻愣了！老二什麼時候敢這麼跟她說話？
她也不哭了，叉著腰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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