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解放沒聽喬老太的。現在的喬疙瘩村，誰不說引娣好？誰不說援朝養了個出息的閨女？
不說別的，就還錢付利息這一手，就把全村人震住了。這麼多年，鄰里鄰居親戚朋友借錢，哪有出利息的？可引娣硬是出了，還加兩斤豆腐。
我的老天爺，頂天了！
別說他媽心裡吃味兒，就喬解放自己，心裡也犯嘀咕。
當初引娣滿村磕頭借錢，全村沒多有少，三塊五塊、十塊八塊都出了。這要是每家都又出利息又送豆腐，那不把掙的錢全賠進去了？
可他又不能說什麼。畢竟，那是老二家的事。
喬解放湊到喬有發跟前，壓低聲音說。
“爸，引娣剛開始做生意不懂事，老二跟秋月也跟著不懂事？這一家一家又是利息又是豆腐，好不容易掙那倆錢，一眨眼不就霍霍沒了？”
喬有發吧嗒吧嗒抽著旱菸，沒吭聲。
今天一天，這話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。見了他的人，都在說引娣出息，援朝和秋月養了個好閨女。可他心裡跟針扎一樣，難受。
當初趙秋月來借錢給老二做手術，老婆子死活攔著，說老二的病是不治之症，錢借出去，人沒了錢也沒了，雞飛蛋打。他一猶豫，就沒開口。
可這才幾天？老二家翻身了。
喬有發現在心裡頭說不清啥滋味。心疼？對，就是心疼。心疼引娣散出去那些利息和豆腐。
在喬有發心裡，只要是喬家子孫掙的錢，那就是喬家的，只能進不能出。引娣一個丫頭片子，不知天高地厚，在外面散錢？真是瘋了！鄉里鄉親借點錢應急救命，哪有付利息的道理？
還有那些借錢的人家，臉也真大，心都歪了。引娣不懂事給，他們還真敢接？
可在滿村人的稱讚聲中，喬有發不敢當面反駁，只能生悶氣。
這不，悶氣生到了家。老婆在家罵老二不知道天高地厚，縱著引娣胡來。老大也讓他去勸勸。
喬有發抽了幾口煙，起身，菸袋往腰上一別，揹著手出了門。
他得去馬房看看。
喬有發到馬房時，引娣己經拉著平板車去鄉里集市了。今天因為還債耽擱了會兒，得趕緊去鄉政府、鄉衛生院送豆腐，別耽誤人家做晌午飯。
地裡沒事，趙秋月今天跟著引娣出攤。招娣盼盼上學，家裡只有喬援朝。
或許是財壯人膽，喬援朝現在的氣色比剛出院時好了不少。原先蠟黃的臉有了肉，也有了點血色。見喬有發來，他趕緊搬椅子：“爸，快坐，你咋來了？”
喬有發沒坐，徑首走到棚子底下。
棚子下有石磨、有熬豆漿的鐵鍋，有吊著的濾漿布，旁邊放著兩個大鐵桶，還有豆腐模子，七七八八的，這完全就是個豆腐坊。
喬有發咂咂嘴，還沒說話，喬援朝先開口了：“爸，你……啥事？”
喬有發轉過身看著二兒子，半天才說：“你們今天去還錢了？”
“是。”喬援朝臉上浮起笑意，“都是引娣辦的，我沒管。現在這個家，引娣說了算。”
“啥？”喬有發愣住了，“引娣說了算？你讓一個黃毛丫頭當家？怪不得——老二啊老二，你讓我說你啥好？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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