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的人馬上也跟上，王桂蘭跟在最後，指節發白。她既盼著這事鬧大，又怕鬧大了收不了場。
很快出了村，馬房孤零零佇立在村北。
“那就是馬房，就是引娣的豆腐坊。”
喬德厚推開馬房院門，沒有猶豫，徑首走到堆放黃豆的棚子底下，親手解開麻袋繩子。
“把麻袋全解開！一袋不剩！”他指揮著六嬸和喬援朝，“你們自己拍，自己看，這裡是黃豆，哪裡有什麼豆秸、癟豆、壞豆？我喬德厚要是說了半句假話，把我這支書擼了！”
夾克衫從麻袋裡抓了一把黃豆，攤在掌心。攝像機立刻推了上去，鏡頭懟得極近。
嘩啦——跟著夾克衫來的人從麻袋堆裡扯出一袋，一整袋黃豆全倒進了大竹筐裡。金黃的豆子在竹筐裡滾落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一股細微的塵土飄出來，隨之而來的也有豆秸和小豆杆兒。
六嬸端著簸箕過來，熟練的鏟了一簸箕。
“我每天就幹這活，簸豆子，把豆秸癟豆簸出去。看看，這一堆就是剛才我簸出去的。”
鏡頭下，馬房豆腐坊的真實模樣一點點展現出來——
六嬸端著簸箕一下一下的簸，伴隨著簸箕上下動作，豆秸飄出去，癟豆和壞豆到了簸箕邊沿，被六嬸簸到地上。
趙秋月站在棚子底下，圍裙沾了水，溼噠噠的。她臉色煞白，一臉錯愕，嘴唇哆嗦著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喬援朝更是懵了，手裡還攥著一根燒火棍，想說話又不敢，張了好幾次嘴，一個字也沒吐出來。
鏡頭掃過整個院子——
柴禾堆得齊齊整整，靠著院牆碼成一面矮牆。水井旁放著兩隻大鋁盆，刷得鋥亮，倒映著天光。竹篩裡泡著黃豆，水清得能看見底，一粒粒豆子圓滾滾、黃澄澄，泡得發亮。
鏡頭又轉向大竹筐裡剛倒出來的黃豆——顆顆飽滿，大小均勻，幾乎找不出一粒癟的。
梁記者站在鏡頭前，舉著話筒，表情嚴肅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各位觀眾，我們現在位於喬疙瘩村豆腐坊。幾天前，食品監督管理局接到群眾舉報，稱這家豆腐坊長期使用黴變黃豆、癟粒黃豆加工豆腐，並以次充好對外銷售。接到舉報後，本臺聯合食品監督管理局立即行動，不打招呼，首奔現場。食品安全事關每一位老百姓的身體健康，事關千家萬戶的餐桌安全，我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。現在，請大家跟隨我們的鏡頭，一起走進這家豆腐坊，親眼看看——真相到底是什麼。”
鏡頭緩緩推進。
院子裡，看熱鬧的村民越圍越多，七嘴八舌議論開了。
“舉報？誰舉報的？引娣家豆腐哪兒不好了？”
“就是，我們村誰沒吃過？吃了三年了，誰拉過肚子？”
“你們隨便拍，隨便看！引娣家做豆腐，從來不揹人，我們都看過。”
六嬸嗓門最大，擠到鏡頭前面，把簸箕對著鏡頭。
“好好看看，哪一粒是黴的？”
梁記者和夾克衫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。
這裡的一切，跟舉報信上寫的完全不一樣。舉報信裡說的“黴豆子”“癟豆子”“髒亂差”，一樣都沒見著。
可這裡，乾淨、整齊、透亮。
這到底怎麼回事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