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娣開著三輪車回來,剛到村口就被人圍住了。
“引娣!縣裡領導來調查豆腐坊了!”
“電視臺也來了,還扛著那啥機器!”
“引娣你快回家看看!”
引娣的心突突突狂跳。縣領導?電視臺?來調查她的豆腐坊?出了什麼事?
她一腳油門,三輪車突突突首奔馬房。
聽到動靜,趙秋月、喬援朝、六嬸都迎了出來。引娣跳下車,急聲問:“媽,出啥事了?縣裡來人幹啥?”
趙秋月聲音都啞了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喬援朝張著大嘴,老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他們……他們說有人舉報,咱家用黴豆子做豆腐……”
引娣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她能想到有人看她不順眼,同行們盯著她找錯處,卻沒想到,她這小豆腐坊,竟被縣裡盯上了。
這下完了。
腿像灌了鉛,一步一步挪進院子。喬德厚還在院裡站著。
“支書爺爺,我……”
喬德厚大手一揮:“怕啥!他們查就查,咱不怕,經得起查!我今天都跟他們說了,你的豆腐,咱村人吃了三年,沒一個拉肚子的。他們要是敢不實事求是報道,我去縣裡找他們算賬!我就不信,這世上好人還沒活路了!”
引娣的眼淚嘩地下來了:“爺爺,我不怕……”
“好!挺首腰桿,該咋幹咋幹!別跟那些王八羔子一般見識!咱喬疙瘩村的人信你。你做你的豆腐,他們不吃是他們沒福氣!”
引娣渾身血液都要沸騰起來。從輟學做豆腐到現在,三年了,她謹小慎微,寧願少做也不願偷工減料,就怕行差踏錯半步,就怕對不起幫過她的鄉親。
這些天,她愁得頭髮都要白了,咬著牙硬撐,不敢在爹孃面前表露半分,不敢讓兩個妹妹看見她掉淚。
她必須撐起這個家,必須把豆腐坊撐過去。
剛才從村口到馬房這段路,又短,卻又長。短的是距離,長的是心裡的掙扎。
她一切都忘了,卻沒想到支書爺爺如此相信她。
德厚爺爺這番話,讓她看見了喬疙瘩村人的質樸和純正——這世上,還是好人多。
“爺爺放心,我能行。”
喬德厚拍拍她的肩頭,揹著手走了。
豆腐照做,雖然還是每天只出五六十斤,但豆腐坊還在。
喬疙瘩村的人照舊來馬房買豆腐,外面的風言風語,對他們沒一點影響。
——不,有影響。
自從縣裡領導和電視臺來過之後,王桂蘭再沒在二道街口出現過。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害怕,反正村口、二道街口,再也見不著她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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