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老院,喬有發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,悶聲說了一句:“唉,這是得罪了誰?”
喬老太嘴一撇:“現世報!讓她顯擺。活該!”
王桂蘭心裡跟揣了只小兔子一樣,總算要曝光了。趕緊讓豆腐坊關門歇業,那才是大快人心。
晚上,王桂蘭搬著小板凳,進了大隊部大院。
大電視機早早被搬出來,大院裡己經好多人。大家都在談論縣電視臺會怎麼曝光豆腐坊。
村裡還有幾家有電視的,也把電視機搬到了院子裡,黑壓壓坐了一片。
新聞聯播結束,縣電視臺的節目開始了。
畫面一閃,梁記者出現在螢幕上,身後正是馬房的院子。
“各位觀眾,幾天前,本臺接到舉報,稱喬疙瘩村一家豆腐坊使用黴變黃豆加工豆腐。接到舉報後,本臺聯合食品監督管理局立即前往調查。然而,現場的情況,卻與舉報內容完全不同——”
鏡頭推進——六嬸坐在小板凳上,簸箕上下顛動,黃豆在空中翻飛,癟豆、豆秸紛紛飛出,落在腳邊。
“這是在豆腐坊幫工的六嬸,她是專門簸豆子的。她說,這家豆腐坊的黃豆,每一粒都要過手、過眼、過簸箕。”
鏡頭再轉——趙秋月站在水井旁,大鋁盆裡泡著黃豆,清水透亮,她一雙粗糙的手在盆裡來回淘洗,一遍,兩遍,三遍。水換了三次,清得能照見人影。
“黃豆淘洗三遍再泡,這是這家豆腐坊雷打不動的規矩。”
鏡頭掃過堆放黃豆的棚子——麻袋己經被揭開,嘩啦一聲,黃豆倒進大竹筐。金燦燦的豆子滾落,塵土微起,帶著豆秸,粒粒飽滿。
六嬸對著鏡頭,嗓門大得震耳朵:“你們隨便看!隨便查!我們村誰沒吃過她家豆腐?吃了三年了,誰拉過肚子?”
另一個嬸子也擠進來:“就是!引娣做豆腐,從來不揹人,我們都看過!”
鏡頭最後定格在灶臺上——白生生的豆花,嫩汪汪的豆腐,熱氣騰騰。
梁記者站在灶臺前,舉著話筒,一字一句:
“經過食品監督管理局現場抽樣檢測,喬引娣豆腐坊使用的黃豆全部為優等品,加工流程規範,衛生條件達標,沒有任何違規新增。所謂的‘黴豆子、癟豆子、餿豆腐’,經查證,均系不實舉報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加有力:
“在這裡,我們想說——食品安全無小事,但也不能聽風就是雨。喬引娣,一個十七歲的姑娘,輟學創業,誠信經營,三年如一日。她的豆腐,不僅是豆腐,更是一份良心。我們希望全市的商家,都能像喬引娣一樣,把良心放在第一位,把消費者的健康放在第一位。這樣的商家,值得全市人民尊敬,值得全市人民學習!”
大隊部裡,鴉雀無聲。
喬有發坐在人群裡,菸袋鍋子舉在半空中,半天沒動。
王桂蘭偷偷溜走了,小板凳都忘了帶走。
六嬸第一個拍起了巴掌:“好!說得好!這些天憋的我難受,總算出氣了!”
掌聲噼裡啪啦響起來,跟過年放鞭炮似的。
引娣站在人群后頭,靠著牆,眼眶熱了又熱。她沒哭,可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。
趙秋月坐在她旁邊,一把摟住她,娘倆抱在一起,哭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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