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馬房的燈亮到很晚。
一家人都沒有睡意。
西間大炕上，引娣翻來覆去睡不著。電視上那些話，一遍一遍在腦子裡轉。她想起這三年的苦，想起挨家挨戶磕頭借錢的晚上，想起爹孃愁白了頭的樣子，想起那些抹黑她、造謠她的人，想起鄉政府和鄉衛生院被拒絕的尷尬和難受。
眼淚不受控制的又流下來。這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吧。
“姐。”黑暗中，招娣湊過來，“我......”
引娣吸吸鼻子，聲音發悶。
“都過去了，這些天讓你跟著受驚了。往後不會有這事了，你馬上要中考，別管家裡的事。”
招娣把頭挨著姐姐，低聲說。
“姐，我說件事，你別生氣。”
引娣拍拍招娣的頭，輕聲說。
“說吧，我不生氣。”
“姐，那封舉報信，是我寫的。”
“什麼？”
引娣驚呼一聲猛地坐起來，吧嗒，電燈亮了。招娣捂住眼睛。
橘黃的燈光下，引娣怔怔看著招娣，眼裡都是驚訝、不解、後怕！
“招娣，你為什麼......這麼做？你就沒想過萬一電視臺報道不實，咱的豆腐......”
盼盼被驚醒，看著驚恐的大姐和瑟瑟發抖的二姐，突然出聲。
“大姐，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，二姐敢這麼做，就以為咱家豆腐過硬。你看，咱們勝了。那個記者誇大姐把蓮心放在第一位。”
“盼盼！”
引娣和招娣異口同聲，盼盼嚇的把頭縮排被窩裡。
招娣一把扯過被子，把盼盼的頭露出來。
“說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盼盼死死裹著被子，把自己裹成蟬蛹，一點一點挪到炕角。小臉上都是惶恐。
“你和三哥商量時我就聽到了。三哥還說，這招要是不行，他就去縣裡發傳單。三哥還說他跟二哥去過城裡，見那些人站在大街上發達傳單，很多人看的。我......我也想跟著三哥去發傳單......現在看來不用了......啊——二姐別打我——”
招娣抬起的手沒有落下，盼盼把頭埋在被子裡。
“二姐你應該感謝我，我要是跟大姐告密，你的舉報信根本寄不出去。”
趙秋月和喬援朝聽到西間的動靜，披著衣服過來。
“你們仨咋了還不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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