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搖搖頭，眼圈發紅。
“姐，我知道我揹著你這麼做不對，但就算你打我，我還要這麼做。就是盼盼說的，置之死地而後生。表揚沒人知道，但一旦有壞事，肯定眾人皆知。我自己舉報自己，就是想讓他們來咱家，讓他們親眼看看。要不然，他們不知道事實。”
趙秋月和喬援朝徹底懵了，那天縣裡來人，他們嚇的大氣都不敢出。卻沒想到，舉報信竟然是招娣寫的。
“招娣，你......你咋能......萬一，萬一他們不下來調查，首接來封了咱的豆腐坊，豈不是......”
引娣點點頭。
“媽問的也是我要問的，你就不怕那些領導聽信一面之詞，連查都不查，首接讓咱關門？你就不怕——”
“我怕。”
招娣打斷了姐姐的話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，砸在炕蓆上。
“我比誰都怕。信寄出去那天晚上，我一宿沒睡。第二天上課，老師在講臺上講啥，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我怕得要死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著引娣。
“可是姐，我更怕咱們的豆腐坊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倒了。那些流言蜚語傳了一個多月，咱家的豆腐從一天兩百斤黃豆降到五六十斤，再這麼下去，不用別人封，咱自己就撐不住了。與其等死，不如賭一把。”
她咬著嘴唇，聲音發顫：“姐，我賭贏了，對不對？電視臺的記者都說：希望全市的商家都能像姐一樣，把良心放在第一位。”
引娣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她突然撿起炕頭的掃炕笤帚，噼裡啪啦打在招娣屁股上。
“喬招娣，我叫你膽大包天，我叫你擅作主張......我這麼辛苦是為啥？你竟敢不好好學習！”
“你竟敢不跟我商量！”
噼裡啪啦，笤帚落在招娣身上，一聲接一聲，在夜裡格外清脆。
“你才多大，就敢管家裡的事？喬招娣我把你慣太狠了是不是？”
招娣咬著嘴唇，一聲不吭，眼淚汩汩而出。她弓著背，撅著屁股，任由引娣打。
“說話，你不是很能耐嗎？你不是會寫舉報信嗎？說啊——”
招娣的聲音從胳膊底下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。
“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家，也是我的家！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扛！你說我才多大，我十五了，我也能扛！三年前你也是十五開始做豆腐。憑什麼你能養家，我就要被養著，我就不能為家做些事？”
引娣的小笤帚停在半空中，時間像靜止了。
忽然，引娣的眼淚“譁”地下來了，笤帚從手裡滑落，掉在炕上。
盼盼小心翼翼挪過來和招娣並排：“大姐，我也該打。我發現二姐寫舉報信卻沒有告訴你，我也有份兒。我也想幫你扛起這個家。”
引娣眼淚橫飛，衝著盼盼吼：“有你什麼事！你才多大？喬盼盼我告訴你，你要是不給我好好學習，我、我一天打你三遍。我就不信管不了你們，我......”
可吼完，她自己先哭出了聲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止都止不住。她捂著嘴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招娣爬起來，一把抱住姐姐，哭著說：“姐，你打我吧，你使勁打。往後不管什麼決定，我都先跟你說……”
盼盼也爬過來，從後面摟住引娣的腰，小臉貼在她背上，悶聲說：“大姐，往後我聽話，不惹你生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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