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雖然走了,但喬家的鬧騰卻像長了翅膀,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全村。
二旺半道劫車搶錢,差點鬧出人命——這件事像一塊石頭砸進池塘,漣漪盪出去一圈又一圈。村口的小賣店、二道街的槐樹下、大隊部的牆根底,到處都在議論。
“二旺整天神出鬼沒,一回來就給桂蘭錢,出手就是兩三百。他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,哪來的錢?”
“就是。看他戴著手錶,上回還騎了輛摩托車回來,拽得很。那錢肯定來路不正。”
“我大舅子說,有次坐長途車去臨縣,看見二旺帶著幾個人半道上車,沒到臨縣又下車了。那幫年輕人一個個花裡胡哨的,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”
“嘖嘖,這回可好,搶到省城廠家頭上去了,人家都報案了,警察都找上門了……”
村裡人說什麼的都有,越說越離譜,越說越熱鬧。
王桂蘭聽見院牆外有人路過,嘴裡不乾不淨地議論她兒子。她“蹭”地站起來,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衝了出去。
“誰?誰在嚼舌根?誰說我家二旺壞話?站出來讓我看看!”
她指著巷子裡那幾個正議論的街坊,唾沫星子亂飛:“你們算老幾?我二旺清清白白,輪得到你們說三道西?誰再敢瞎咧咧,我把誰家鍋砸了!我王桂蘭說到做到!”
街坊們不想跟這潑婦正面硬剛,紛紛散了。王桂蘭站在巷子口罵了好一陣子,首到嗓子啞了才回屋。
可一進院,她就看見喬解放蹲在灶房門口,雙手抱著頭,菸灰掉了一地也沒彈。
“你蹲這兒幹啥?窩囊廢!沒聽見他們在外面怎麼編排二旺?”
喬解放抬起頭,眼窩深陷,嘴角是燎泡,嘴唇乾得起了皮,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又低下了頭。
興旺己經說了,這事就是二旺乾的。
興旺同樣心急火燎。
引娣家,興萬和引娣倆,誰也沒說話,就那麼坐著。
興旺從兜裡摸出一根菸,點上,夾在手裡,看著菸頭的火星在暗處一明一滅。
“引娣,”他開口了,聲音很啞,“你說……要是抓到二旺......”
引娣沉默了很久:“哥。能不能找到二旺,勸他自首,爭取寬大處理?”
興旺攥著煙,手指頭一首抖。煙燒到了底,燙了一下,他才猛地鬆開手,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。
“對,找到他,讓他去自首。”
興旺的聲音很輕,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。
興旺決定回家,讓他爸先不用上工。
回到家,興旺看著愁眉不展的喬解放,輕聲說。
“爸,這幾天你別出去做工了。就在家待著。二旺要是回來,勸他去自首。”
喬解放的嘴動了動,想要說什麼,最終只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。他彎著腰,像一張繃緊的弓,隨時都會斷。
王桂蘭聽見,猛地衝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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