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平劈頭蓋臉打興旺,興旺不能還手。
舅舅打外甥,天經地義。
可吳淑琴不幹了。她挺著大肚子擋在興旺前面,聲音又尖又利:“你幹啥打我男人?再打我報警了!”
“報!馬上報!”王桂平氣喘吁吁,指著吳淑琴的鼻子罵,“讓警察也來看看喬興旺娶的好媳婦!生個孩子金貴了,竟敢把婆婆攆出去?”
說著又揪住興旺連扇兩巴掌:“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你媽生你疼了兩天兩夜,屎一把尿一把把你拉扯大,你就是這麼孝順她的?”
興旺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讓王桂蘭搬出新院是他爸的意思,可他默許了。他舅說他“不孝順”,他辯不了。可他能有什麼辦法?一邊是他媽,一邊是快生孩子的媳婦,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分開住一個月,等孩子滿月馬上搬出來。
吳淑琴見男人捱打,挺著肚子擋到王桂平面前:“母慈子才孝!就她乾的那些事,你讓我們咋孝順?”
“她幹啥都是為你們好!”
吳淑琴冷笑一聲:“為我們好——你也好意思說。她把我公公辛辛苦苦掙的錢都貼補給你們,是為我們好?”
“我們結婚不辦酒席想省錢,她強收村裡人禮金,卻讓我們一家一家去還,是為我們好?”
“我公公腦梗住院,我們修配站欠一屁股債,她把著錢不交醫藥費,也是為我們好?”
吳淑琴像機關槍,“突突突”地懟,王桂平被嗆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姐啥樣他清楚,可看到他姐被攆出去,他不能不管。
天大地大娘舅最大,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。
“子不言母過!就算她做得再不對,也不能攆她出去!房子是她蓋的,你們一分錢沒出,還想白住?”
“我們咋白住了?”吳淑琴寸步不讓,“她中風住院我們掏錢,她收的禮金我們還了。天底下有這種自私自利的媽?我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?就算租房子,那些錢也綽綽有餘!”
王桂平一腳踢飛地上的零件,氣急敗壞:“那都是你們該孝敬的!再讓我聽到攆你媽走,我打斷興旺的腿!”
正說著,喬解放騎著腳踏車趕來了。一眼看見興旺嘴角的血跡,臉當即沉下來:“王桂平,你幹啥打我兒子?”
“喬解放!”王桂平轉身就衝他吼,“房子是我姐蓋的!你憑啥讓她搬出去?她給你生了三個兒子,你就這麼對她?良心讓狗吃了?”
說著揮拳就朝喬解放面門砸過來。喬解放到底腦梗過一次,反應慢,眼看拳頭就到了眼前,興旺猛地撲過來硬生生替他擋下這一拳,肩頭“咚”地捱了個結實。
喬解放火冒三丈,抄起地上的扳手就砸過去:“王八蛋!你拿我家的錢幾年了?還過一分沒有?我辛辛苦苦挖河掙那點錢,王桂蘭全他媽貼補給你了!這些年她吃裡扒外,別以為我不知道!新院她蓋?她哪來的錢?還不都是我掙的!沒有我掙錢,她蓋個屁!”
喬解放啐了一口:“王桂平,趕緊把錢還了!不然我跟你沒完!”
王桂平被罵得臉皮發緊,又見喬解放紅了眼,不敢再逞強,嘟囔了幾句灰溜溜走了。
王桂蘭最終還是被鎖在了老院東屋。喬解放把她關進去,門一鎖,天天去修配站幹活。
王桂蘭拍著門哭嚎,罵喬解放、罵興旺、罵吳淑琴,聲音淒厲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可沒人搭理她,哭累了,她就趴在炕上喘氣,像一條擱淺的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