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——”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又輕又澀，像從嗓子眼擠出來的。
喬解放沒應。
喬有發怔怔伸出手，摸了摸喬解放的臉，又摸了摸他的手：“老大，你咋不睜眼？爹來了。”
興旺跌跌撞撞進門，幾乎是爬著進來。
“爸——”
他撥開人群，入眼，喬解放安安靜靜躺著。爺爺喬有發興旺拉著他的手。
興旺的額頭磕在床沿上：“爸——我回來了，爸——你應我一聲啊——昨個兒你還說今個兒去拔草，草還沒拔完呢——爸——”
興旺抱著喬解放的胳膊，額頭抵在手背上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哭聲壓也壓不住。
吳淑琴抱著虎子跪在興旺身後，昨天還笑呵呵給虎子買槍的公公，忽然就走了。吳淑琴眼圈紅了。
虎子懵懵懂懂的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聽見滿屋子的哭聲，也跟著咧開嘴哭了起來。
喬有發打了興旺一下。
“嚎喪呢，哭啥哭？讓你爸睡會兒。”
興旺更難受。
喬金霞、喬銀霞、喬鳳霞都來了。本家親戚、街坊西鄰很快擠滿了新院的院子。
興旺親自給喬解放擦身、穿壽衣，一件又一件興旺還拉著虎子給喬解放洗臉。教虎子說：“爺爺，我給你洗臉”。
棺材是興旺和喬援朝一起去鎮上的壽材鋪定的，柏木的，厚重結實，抬進院子的時候，幾個青壯年頭上都冒了汗。
按規矩，喬解放上頭還有爹媽，孝期不能排七天，只排五天。
喪事開始有條不紊進行，靈棚準備搭在新門外。
這邊，喬有才正指揮著人搭靈棚，組織辦喪事的人。
老院忽然傳來喬金霞尖利地哭喊：“快來人啊——”
新院的人愣了一瞬，呼啦啦往老院跑。
喬有發倒在堂屋門口，柺杖甩出去老遠，人己經沒了聲息。
喬援朝看到這情景，雙眼一黑，沒了知覺。
喬有發和喬解放，父子倆，同一天走了。
父子同喪啊！
這在喬疙瘩村，從來沒有過。
村幹部和本家長輩商議了半天，最後決定把喬有發和喬解放的靈堂並在一起。兩副棺材一左一右擺在堂屋，白布從房梁垂下來，將靈堂隔成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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