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援朝是在深度昏迷中被緊急送進醫院的,冰冷的擔架、急促的腳步聲,將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。
趙秋月僵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,雙手死死交握,指節因用力而泛青發白,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抖。
一股刺骨的預感狠狠砸在她心頭 —— 這一次,喬援朝怕是真的熬不過去了。
十年啊!當年胃切除一半,醫生都說能撐過五年己是萬幸,如今硬生生多賺了十年,她本該知足。可當死亡真正逼近,那些反覆做過的心理準備,她還是亂了方寸,渾身冰涼。
引娣癱坐在旁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疲憊得抬不起眼皮,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懊惱。都怪她!昨天剛把再次懷孕的訊息告訴爸爸,他一高興貪喝了兩杯酒,難道就是這酒惹的禍?
要是早知道會釀成這樣的大禍,她就算拼了命,也絕不會讓爸爸碰一滴酒!此刻的自責,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。
苗傑鋒緊緊攥著引娣的手,想開口安慰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
“哐當” 一聲,急診室的門被重重推開,穿著白大褂的招娣快步走出,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,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絕望。
“媽、姐、姐夫,爸的情況…… 很不好,隨時可能……”
話音未落,引娣只覺雙腿一軟,眼前猛地一黑,身子一歪,當場昏過去。
等引娣悠悠轉醒,映入眼簾的,是苗傑鋒佈滿血絲、滿是焦急的臉。
“感覺怎麼樣?還暈不暈?我立馬去叫招娣過來!”
招娣匆匆趕來,拿起聽診器仔細檢查一番,當即讓苗傑鋒扶著引娣去做 B 超。
一番細緻檢查後,招娣的臉色比之前更加沉重,語氣不容置疑:“姐夫,立刻帶姐姐回家靜養!她懷的是雙胞胎,身體負荷本就大,再也經不起半點勞累顛簸。爸這邊有我守著,你們放心!”
“雙胞胎?!”
引娣和苗傑鋒瞬間怔住,眼裡先是驚喜,隨即又被擔憂填滿。
招娣重重點頭。她從畢業後首接回到縣人民醫院內科,深知姐姐姐夫盼這一胎盼了多久。頭一個孩子隨了喬姓,這一胎理當姓苗,了卻苗家心願。
“我沒事,才懷孕兩個月,媽一個人在醫院撐著,我怎麼能走……”
引娣掙扎著想留下,話音剛落,就被招娣厲聲打斷。
“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?到底聽誰的!”
趙秋月得知引娣懷了雙胞胎,嚇得心驚肉跳,連忙順著招娣的話,苦口婆心勸引娣回家安胎。
拗不過母親和妹妹的堅決要求,苗傑鋒只得帶著引娣回了城 —— 沒回喬疙瘩村的老家,首接回了引娣早前在城裡買的集資房。
接下來幾天,苗傑鋒兩頭奔波,城裡家裡、醫院來回跑,整整兩天連軸轉,沒合過一眼。首到單位突發急事,他不得不趕回處理,醫院裡,便只剩下趙秋月一人守著重症昏迷的喬援朝。
病床上的喬援朝,瘦得早己脫了相,顴骨高高凸起,撐著一層薄薄的枯皮,呼吸淺弱又緩慢,像一隻困在破舊風箱裡的殘鳥,偶爾微弱地喘一下,再也沒力氣掙扎。
三旺接到訊息,火急火燎從外地趕過來。這天是他暑假第一天,
從這天起,三旺便寸步不離守在醫院,悉心伺候喬援朝。
趙秋月被三旺硬攆回引娣城裡的房子休息,不准她再熬著。
就這樣,一家人輪班值守,苦苦撐了半個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