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覺得今天的花統領有些奇怪。
寫完約人一刻鐘後見的邀請函,他本已準備告退,卻被花曉嵐硬拉著留下來嘮閒嗑。
問他有什麼禮物推薦,說自己想給雲瀟送點東西聊表心意。
等他認真推薦幾樣,她又話鋒一轉,問起他日後有什麼打算。
花曉嵐的語氣隨意而溫和,像是在跟自家親人聊家常:
“本統領琢磨著,你在禁軍中也待了許久。如今雷將軍已死,軍中格局眼看著就要大動,有沒有考慮過離開軍營,出去做點別的營生?”
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三餐兩酒,四五好友。安穩又平靜。”
顧清起初還拘著禮數,絕不多言,可架不住花曉嵐今晚格外有耐心。
或許是夜色太深,人的精力早已被漫長的白日消磨殆盡,又或許是花曉嵐口中安穩平靜的未來實在太過誘人,他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在不知不覺中鬆懈下來。
顧清眼底似有少許光芒亮起,語氣也不復平日的謹慎寡言,竟順著花曉嵐的話頭,罕見地主動開口。
“家中父母尚在,若真能出去,就把這些年攢下的餉銀大半留給父母養老。剩下的錢……我想開間小小的武館,專門教些沒有門路拜師的普通人家的孩子防身之術。”
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,但花曉嵐卻從中聽出濃厚到近乎虔誠的嚮往。
顧清道:“就像花統領每日在操場上操練大家那樣,把自己學到的武藝傳授給更多人,讓瘦弱無力的普通人,也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。”
他感慨道,“我想成為花統領這樣的人.”
說到最後,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什麼,整個人猛地噤聲。
關於出去的憧憬,關於未來的打算,不該從一個近侍口中說出。
他垂下眼簾,抿緊嘴唇,重新恢復往日的沉默。
花曉嵐也沉默下來。
她原本準備了更多試探的話,想順著他的話頭問問他可想娶妻生子,現在這些話雖然已經到嘴邊,卻怎麼也問不出口。
花曉嵐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。
給這個人畫了一幅美好的夢境,誘他在夜深人靜時敞開心扉,可若是日後真相大白,這幅夢境還能剩下多少呢?
此刻,花曉嵐的親衛再度進帳,附在花曉嵐耳邊低語幾句。
花曉嵐神色未變,只是微不可察地點頭。
雲瀟那邊的事情已經順利結束,這是給她發來的訊號。
她笑著岔開方才的話題,謝過顧清今晚的幫忙與推薦。
“天色不早,你先回去歇著吧。”
說罷,花曉嵐又親自起身將顧清送回營帳,路上還嘮了幾句家常,直到看著顧清掀簾進入帳子,她又吩咐左右親衛看好人,才轉身離去。
今晚,註定是個不眠夜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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