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半，基地負二層，特種通訊室。
燈全關著，只有幾臺加密終端的螢幕亮著幽幽的光。沈峰和韓若冰並排站在主控臺前，影子投在隔音牆上，拉得老長。
“陸檢那邊的審查還在繼續。”韓若冰先開口，“訊號的事他解釋得通，證據鏈也支撐不了他是內鬼。但麻煩不在這兒——馬向東在羈押室翻供了，說青城那些錄音是咱們非法審訊逼出來的。他背後那位“長輩”，人雖然跑得沒影，省委大院裡替他遞話的人還在上躥下跳，要求撤回審計組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沈峰從兜裡摸出根菸，叼著，沒點，“馬向東敢翻供，說明陳天河給了他底氣。陳天河的底氣，就來自咱們屋裡這隻眼睛。”
“紅色審查進行了一輪，什麼異常訊號都沒查到。”韓若冰雙手撐在桌沿，“除非這隻鬼用的是中紀委技術處都沒見過的手段。”
“他不需要高階手段。”沈峰把煙吐掉，“最頂級的間諜，往往用最土的法子。我上次跟您說的那個包子攤，兩個包子有行動，一個包子沒事——韓處，專案組物理隔離了，可後勤補給、垃圾清運、每天進出的機要件，只要有人在特定時間點露一個不起眼的細節，陳天河在那頭就能解讀出來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咱們不查誰發訊號。”沈峰的手指在電子地圖上劃了道弧，“咱們把這個訊號，變成毒藥。”
韓若冰眯起眼。
“放假訊息？”
“對，但不能普通地放。”沈峰敲出幾個座標，“陳天河現在最怕什麼？怕郭廣志吐出來的那幾個海外賬戶的原始金鑰落到咱們手裡。那咱們就給他一個“金鑰”。”
地圖上的紅點，落在長寧北郊一座廢棄的老紗廠。
“這裡什麼都沒有。”沈峰說，“但我會傳達下去——技術組在馬向東官邸的暗格裡，搜到一枚帶指紋驗證的硬體錢包，恆泰十年的總賬，就封存在老紗廠倉庫的地下保險庫，省廳特警秘密看守，等北京的專家來開。”
他轉過身。
“這個訊息，分三批、三個絕密等級，下發給三個核心分組。每組拿到的“開啟時間”都不一樣。陳天河的人在哪個時間點出現，內鬼就在哪一組。”
韓若冰站首了。
她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。他身上有一種她這種機關里長大的精英沒有的東西——老辣，生猛，帶著股草莽氣。
“這計很陰。”她緩緩點頭，“也很有效。但代價大。對方真去了，倉庫裡卻沒有金鑰，馬向東背後那夥人會立刻拿“製造假案”做文章，把專案組一鍋端。”
“所以是豪賭。”沈峰逼近一步，“韓處，你敢賭嗎？贏了，拔掉內鬼，順手把來接頭的核心人物一網打盡。輸了，我一個人扛，你就說是我私下的偵查行為，你不知情。”
“你小看我？”韓若冰冷哼一聲，“中紀委的字典裡，沒有讓下屬扛雷的規矩。要做，就做真。”
她走到螢幕前，指著那座紗廠。
“我親自籤一份S級調動令，調北河武警中隊去佯裝布控。你的戲呢？”
“我的戲最重要。”沈峰說，“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，“不小心”把訊息漏給一個最容易被懷疑的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陸檢。”沈峰吐出這兩個字，心口抽了一下，“他在審查期，所有人盯著他。他是清白的，那他身邊那個勤務、那個書記員，自然會替咱們把訊息傳出去。他要真有問題——這就是他最後一次表演的機會。”
韓若冰看著他。
“那是你的老上級。你確定拿他當餌？”
“在這雲江路上，為了真相，沒人不能當餌。”沈峰說，“包括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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