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長寧省第一看守所，01號審訊室。
進門前，看守所長跟沈峰交底：“昨晚鬧了半宿，要見律師，要打電話，拿腦袋撞門板。後半夜老實了，坐在鋪上，一動不動，跟丟了魂似的。”
“早飯吃了嗎？”沈峰問。
“吃了。倆饅頭，一碗稀飯，吃得比誰都香。”所長咂咂嘴，“這種人我見得多了。只要還吃得下飯，就是還存著指望。”
沈峰笑了笑：“那就把他的指望，一樣一樣掐了。”
鐵門發出沉重的磨合聲。
陳天河戴著戒具，癱在審訊椅裡。灰色囚服穿在身上，卻沒壓住那股在長寧橫了十五年的梟雄氣。異地提審的專車下午才到，這最後半天，歸沈峰。
沈峰把檔案夾拍在桌上，啪的一聲。
“陳天河，這地方住得慣嗎？昨晚睡著沒有？”
“沈局長親自陪聊，我怎麼能睡不著。”陳天河嘿嘿一笑，嗓音像砂紙蹭過，“不過沈局，何必呢。這雲江離了恆泰，轉不動。你抓了我，外面那些爛攤子，你收得了嗎？”
“爛攤子是你留的，當然我來收。”沈峰翻開檔案，“今天不談這個。”
“那談什麼？談我捐的學校？談我拉的GDP？”陳天河換了個姿勢，眼神輕蔑，“沈峰，開個價吧。只要我出去，那兩百億凍結資產，九牛一毛。”
“錢？”
沈峰從檔案裡抽出一張影印件，甩在他面前。
“看看。11月11號，恆泰離岸賬戶，往東南亞蝮蛇傭兵團的賬上匯了一百萬美金定金。陳天河，這筆錢買的是什麼，你心裡沒數嗎？”
陳天河掃了一眼，臉色變了變，又強撐著：“假證據，我能給你造一車。恆泰海外業務多，轉賬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沈峰又抽出一疊紙，天女散花一樣鋪滿審訊桌，“那我念念。儀式狙擊位，恆泰大廈裙樓，距離八百五十米。變壓器，三公斤炸藥。靈柩經過路線，三個備用方案。陳天河，我爸的追認儀式，你給它備了這麼一份大禮。只可惜，你那幫蝮蛇，連槍都沒敢掏出來。”
陳天河的呼吸粗了。
“還有。”沈峰的語速不快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砸，“省建設廳副廳長那套半山別墅，產權協議上籤的是你秘書的名，指紋是你的。雲江政法系統這些年的行賄清單，每個名字每個數字，都在核實。還有這一份——”
他抽出最後一張紙，輕輕放下。
“黑蠍子的供述。九年前濱江路車禍的策劃經過，誰出的錢，誰找的人，誰踩的油門。陳天河，你管那叫意外。法律管那個，叫一級謀殺。”
“黑蠍子……”陳天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“吃裡爬外的東西……”
“別急著罵。”沈峰哼了一聲，“更精彩的在後頭。你以為伺服器在國外我們就拿不到資料？韓處長己經拿到了影子財團的核心程式碼。你的金融帝國，現在就是一堆廢紙。”
“沈峰，你到底想怎麼樣？”陳天河的聲音開始發顫，那層從容的皮，裂了，“你把我釘死在這兒，能證明什麼？這雲江的黑，你一個人照得亮嗎？”
“照不照得亮，不勞你費心。”
沈峰撐著桌子站起來，身體前傾。
陳天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
“陳天河，你覺得自己是梟雄。玩弄權術，草菅人命，最後還能全身而退。”沈峰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但有一筆債，你這輩子還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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