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若冰的調令在桌上擱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，沈峰到局裡的時候，她己經把私人物品收拾乾淨了。電腦裡的資料備份清空，抽屜裡就剩半包沒吃完的胃藥。
“這個也帶走。”沈峰把胃藥塞進她的帆布包，“京城熬夜查程式碼，比雲江狠。”
韓若冰笑了一下，沒推辭。
下午一點，雲江機場。
候機大廳人來人往，廣播裡迴圈放著登機提醒，電流聲嘶啦嘶啦的。沈峰推著她那隻黑色行李箱，萬向輪有一個不太靈光，走三步咯噔一下。
三號航站樓，安檢口。
韓若冰今天沒穿制服。米色風衣，長頭髮披在肩上，整個人褪了技術主管那股壓迫感，看著就是個普通姑娘。
她停住腳，轉過身，定定看他。
“沈峰，就到這兒吧。”她說，“雲江的水從來沒真正清過，你一個人在一線，萬事小心。碰上要破的加密資料，隨時打給我。京城這頭，我是你的後盾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峰點頭，“我命硬，槍子兒見我都繞著走。你回去好好吃飯，別總拿咖啡頂飯，胃病犯了沒人給你遞熱水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跟今天的天一樣，初秋的太陽，暖得剛剛好。
她伸出手，替他把翻起來的襯衫領子撫平。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回。
“一言為定。”她說，“等雲江徹底乾淨那天，你來京城找我，或者我回來看你。老城區那家炭火燒烤，不許耍賴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不見不散。”
她轉身進了安檢通道，背影挺得筆首。沒回頭。拐彎的時候，用力揮了一下手。
沈峰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米色影子沒入人流，心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東西，空落落的。
但他知道，還會見。信仰是一個方向的人，散不了。
出了機場，他沒回局裡。
專案組解散，局長特批半個月探親假。穿了快十年制服，他頭一回休這麼長的假。
老舊越野車穿過半個城，開回老城區。
老城區還是老樣子。歲月在這兒走得慢。街窄，兩邊法國梧桐的葉子黃了一半，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在補丁摞補丁的柏油路上灑了一地碎金子。賣水果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，大爺大媽拎著布袋子討價還價。
沒有爾虞我詐，沒有跨國黑金。
只有人間煙火。
沈峰把車停在巷口，溜達進拐角那個亂糟糟的露天菜市場。
市場裡頭人聲鼎沸，地面潮乎乎的，活魚的腥氣混著青菜的泥土味。這股味兒鑽進鼻子，他繃了幾個月的神經，一下子就鬆了。
熟肉攤上，胖老闆正在磨刀。一抬頭看見他，嗓門立刻拔高八度。
“哎喲，沈警官！好些日子沒照面了，今兒休假？要點啥？剛殺的本地土豬，新鮮著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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