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貪局大樓的走廊裡,瀰漫著一股潮冷的空氣。
沈峰隻身開車去了東區廢棄造船廠。臨走前他抓著王凱的胳膊,把那張誰都想不到的底牌交到了他手上——那個被警方連夜從鄰省黑煤窯裡挖出來、隱姓埋名了兩年的男人,老金。
看著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破曉的雨霧裡,王凱的心一首揪著。
這一夜,他跟著沈峰從酒莊殺到會所,又從會所殺回局裡,眼皮都沒合過。可這會兒他一點兒都不困。沈局這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進去了,而他手裡這張牌,是沈局唯一的指望。
沈局是去赴一個死局。心率炸彈,硬拼必死。他要做的,是在沈峰抵達之前,從老金嘴裡撬出能徹底擊穿林浩心防的真相,再帶著這個人證馳援過去。
時間,只剩最後半個小時。
王凱深吸一口氣,一腳踹開三號審訊室的鐵門。
巨響炸開,被反銬在審訊椅上的老金渾身一激靈,驀地抬頭。
他是雲江市地下錢莊的頭目,當年幫著把那筆毒資洗白的關鍵中間人。這兩年他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,做夢也沒想到會被從黑煤窯裡刨出來。
“老金,廢話我不多說。”王凱把一疊材料重重拍在鐵桌上,“你這兩年洗了多少黑錢,地下錢莊的流水我們一筆一筆全對上了。光洗錢這一條,夠你把牢底坐穿。”
老金眼神躲閃:“我就是個跑腿的,錢怎麼來怎麼去,我哪知道……”
“是嗎。”王凱嗤了一聲,抽出幾張照片,狠狠摔在他面前,“那你看看這個。”
照片上,是城郊廢棄沙石廠挖出來的三具白骨。手腕腳踝上還綁著生鏽的鐵絲,頭骨上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。
“死者王大發,趙鐵柱,李長貴。”王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,“五年前跟劉東競爭城南那塊地的三個建築商。參加完招標會,連人帶車人間蒸發,當年定性成攜款潛逃。可巧得很——給他們‘安排後事’、把那筆血錢洗乾淨的,正是你老金。”
“昨晚剛落網的宏達打手頭目,己經把你怎麼經手這筆錢,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
老金的呼吸一下子急了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命案的血腥味,徹底壓垮了他最後一點僥倖。
老金盯著那幾張照片,看了足足十幾秒。
這兩年,他躲在鄰省的黑煤窯裡,白天背煤,晚上睡地鋪,名字換了三個,電話卡用一張扔一張。他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熬過去了。
沒想到,還是讓沈峰給刨了出來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警官,我真的不想死。”他的聲音顫得不成調,“你們要我交代什麼,我都交代,只求留條活路。”
“我沒工夫跟你討價還價。”王凱俯下身,牢牢盯住他的眼睛,“你只回答我一件事——三年前那場緝毒行動,林浩的小隊,是被誰出賣的?那筆毒資背後,真正的老闆是誰?說清楚,‘立功’兩個字才輪得到你。”
聽到“緝毒”兩個字,老金的臉唰一下白了。他西下張望,好像那個幽靈就站在身後。
“那筆毒資……根本不是劉東的。”老金壓低了聲音,“劉東也好,林浩也好,都只是檯面上和暗處的兩把刀。真正能在雲江把這盤棋下這麼大的,是市裡那位——主管城建和政法的錢副市長。他才是雲江真正的高階保護傘。”
錢副市長。
王凱心裡咯噔一下。
那可是市裡開會都要仰望的大人物。上個月全市政法工作會議,這位領導還在臺上講得義正詞嚴——掃黑除惡,不留死角。底下掌聲雷動。
誰能想到,臺上一身正氣的人,臺下竟是這張黑網最大的傘。
老金繼續往外倒:錢副市長不光拿錢,還在大東集團的核心專案裡佔著鉅額暗股。雲江所有的大工程,只要他點頭,別人連湯都喝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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