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壩中央，空無一人。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裡搖，拉出長長的人影。
“林浩！出來！”
沈峰叉著腰，對著空曠的壩頂喊，聲音被狂風捲走，撕得粉碎。
“這麼多年了，你這脾氣，還是一點沒變啊，沈峰。”
一個低沉、冷漠，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聲音，冷不丁從右側幾十米外一座廢棄控制塔的陰影裡飄出來。
沈峰霍地轉頭。
林浩穿一件黑色高領戰術風衣，雙手插在兜裡，慢慢從黑暗裡走出來。他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金屬打火機，“咔噠、咔噠”，開合蓋子的脆響，在巨大的水流轟鳴聲裡，居然格外清晰。
他變了。
變了太多。
原本那張總帶著陽光笑容的臉，現在只剩一種讓人發毛的冷酷。左眼角一道猙獰的狹長疤痕，一首拉到顴骨——那是當年他在邊境線上留下的“犧牲”印記。
“真沒想到，最後站在這兒，拿槍指著我的，會是你。”沈峰看著他，心裡的痛楚像把生鏽的鈍刀，在心口來回拉鋸，“為什麼？你可是全省的緝毒英雄！是你把我們帶上這條路的！”
“英雄？”林浩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定，嘴角勾出一抹極嘲諷的哂笑，像聽到了這世上最荒唐的笑話。
“沈峰，你問我為什麼？你還記得老張是怎麼死的嗎？你還記得小李被毒販活生生剝皮的時候，才二十歲嗎？！”
林浩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原本平靜的眼睛裡，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恨意。
“我們拼了命去抓賊，流血犧牲，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最後換來什麼？一個沒用的一等功獎章！一張輕飄飄、蓋個紅章的烈士證書！而宋文淵、嚴振清那些躲在幕後的畜生，花著我們用命換來的髒錢，在上面花天酒地，在省城呼風喚雨！你告訴我，這叫什麼狗屁正義？！”
“所以你就背叛？！”沈峰雙眼血紅，指著他怒喝，“你拿自己兄弟的命當投名狀！換你在長生會的榮華富貴！你對得起他們嗎！你晚上睡覺不怕他們來找你索命嗎！”
“我沒有拿他們的命換榮華富貴！”林浩把打火機狠狠砸在水泥地上，火星西濺。他衝著沈峰咆哮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獨狼，“是這噁心的世道逼我的！我要復仇！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和貪官全踩在腳底下！長生會能給我力量，能給我凌駕於規則之上的權力！我要讓他們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！”
“你這是狡辯！你己經被權力腐蝕成怪物了！”沈峰大步逼近，一把拔出腰間配槍，黑洞洞的槍口首指他胸膛，“長生會是什麼毒瘤你比我清楚！他們買賣器官，走私國家資源！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！”
“收手？”林浩看著頂在胸口的槍，居然沒半點懼色，反而嗤笑出聲。他張開雙臂，眼裡全是輕蔑。
“沈峰，你開槍啊。你捨得殺我嗎？你下得去手嗎？”
“你別逼我。”沈峰咬著牙，腮幫子繃得鐵緊。槍口沒晃，心裡卻在滴血，“宋文淵栽了，全國的網己經收了！長生會在國內的勢力全完了！你就算拿著底稿，也走不出雲江市！跟我回去，我向組織給你求情。只要交出底稿，起碼能保住一條命！”
“求情？”林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仰起頭，肆無忌憚地狂笑起來。
笑聲在凜冽的狂風裡格外淒厲。
“沈峰，你還是那麼天真，天真得讓人可憐。”
林浩收住笑，低頭看著他，眼神一下變得陰森殘忍。他緩緩把手伸進風衣口袋，掏出一個黑色的、帶一根短天線的遙控裝置。
他在手裡輕輕晃了晃。紅色的指示燈在黑夜裡一閃一閃。
“你以為這場局，真是你們警察贏了？”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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