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是真的移交出去了。
高建國的卷宗、物證,連同那個死咬著不開口的孫明耀,第二天上午十點前,全被省廳專案組的人一箱一箱搬走了。沈峰站在反貪局門口,眼睜睜看著那幾輛掛省廳牌照的考斯特絕塵而去,胸口堵得跟塞了團燒紅的棉花似的。
明面上的路,被林茂邦一道紅標頭檔案,堵得嚴嚴實實。
回到辦公室,屋裡煙霧繚繞,跟剛打完仗的陣地一樣。桌上的菸灰缸塞滿了菸頭,旁邊那杯濃茶早涼透了,表面浮著一層渾濁的茶鹼。
王凱像頭困獸,在辦公桌前來回轉圈,皮鞋在地板上蹭出煩躁的嚓嚓聲。
“沈局,這口氣我真咽不下去!”他停住腳,兩手撐在桌沿上,眼珠子熬得通紅,“咱們在前線拼死拼活抓兇手,他們在後方給兇手當保護傘!高建國就白死了?三百個億,就眼睜睜看著這幫王八蛋洗到海外去?”
“急什麼?天塌不下來。”
沈峰掐滅手裡的半根菸,坐首了身子。
“案子可以移交,但林茂邦今天這一手,恰恰暴露了他的死穴。”他盯著王凱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“前天晚上他剛和趙天明在‘雲棲別院’碰過頭,昨天一大早,省廳的紅標頭檔案就壓到了我頭上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急了,說明龍騰資本就是他最怕被人掀開的那塊底褲!”
王凱怔了一下,紅著的眼睛裡慢慢有了光。
“咱們手裡還捏著鼎星洗錢的殘卷,只要順著這條線,咬住龍騰資本的資金流向,拿到他們做陰陽合同、套取國家資金的鐵證。證據鏈一閉環,就算天王老子,也保不住他林茂邦!”
“可上面有明令,不準咱們再碰龍騰資本啊。”王凱又一屁股癱進沙發,“咱們一個市局反貪局,誰敢公然違抗省委省廳的命令?”
沈峰看著他這副倔樣,心裡那股翻騰的怒火漸漸沉了下去,剩下的,是一種冷得透骨的冷靜。
“明面上的路堵死了,那咱們就走暗道。”他走到王凱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上面說不讓咱們穿著警服去騷擾明星企業……那要是個老百姓去龍騰資本找份工作,這總不算擾亂經濟建設吧?”
王凱呆呆地看著他:“找工作?沈局,您啥意思?”
“前晚咱們不是定了麼,往他們內部塞個釘子。”沈峰點開電腦裡的招聘網站,“你看,龍騰資本正在大肆招聘專案財務主管和核算員。攤子鋪得那麼大,光靠他們原本那些財務人員肯定忙不過來。這幫人做假賬、搞陰陽合同套取國家資金,最核心的秘密,一定藏在他們的財務中心。”
王凱的眼睛慢慢亮了,但還是有些打鼓。
“沈局,那晚我嘴上是答應了。可真要去臥底,我這長相,還有我這檔案,趙天明那種老狐狸能不查底細?一查不就露餡了?”
“檔案的事你不用操心。我會讓夏薇在後臺給你做一套天衣無縫的履歷。從今天起,你叫王海濤,海外留學回來的高階會計師,在國內沒有根基,急需一份高薪工作證明自己。”
沈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至於你這長相……確實太精神了點,一看就是個當兵的。待會兒你去局門口的理髮店,把這平頭留長點,弄個三七分,再配一副金絲平光眼鏡。西裝買幾套上檔次的,走路時肩膀稍微塌一點,別老挺著胸脯,要有點高階打工人的精明和市儈。”
“這……這也太憋屈了吧。”王凱摸了摸下巴,“可我畢竟是經偵出身,看假賬我行,真讓我去當財務主管,我怕露怯啊。”
“你不用碰核心業務。你只要能混進他們的辦公大樓,摸清他們存放核心檔案的地方在哪。剩下的,是技術活。”
沈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拇指大的黑色隨身碟,遞過去。
“這是夏薇特製的木馬程式。只要你把它插進龍騰資本內部財務網的任意一臺主機上十秒鐘,咱們就能在外面悄無聲息地拷走他們所有的陰陽合同和資金流水。”
王凱接過那個小小的隨身碟,攥在手心裡。
“沈局,我明白了。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他們不讓咱們明著查,咱們就從內部給他們來個中心開花!”
“這趟差事非常危險。”沈峰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變得極其鄭重,“龍騰資本里養了一大批打手,一旦你的身份暴露,或者被他們發現你在複製資料,你可能連報警的機會都沒有。你考慮清楚,我不強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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