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甲車停在離第三排兩百米的陰影裡，熄了火。風從江面灌過來，吹得鐵皮嗡嗡響。
韓若冰拿起反追蹤終端。熱源還是六個，那十二歲孩子還在玩雪，熱訊號比正常人低一度，克隆體體溫天生少一點。
“林嘉樹不著急。”她說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“那就讓他多等幾分鐘。”
沈峰撥通報社檔案室的座機，響了西聲她接起來。
“沈峰，我正要找你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，很興奮，“柯建華的檔案裡夾了張地圖，不是雲江港，是更早的，二十多年前那批檔案。沈叔叔失蹤後他去過一個地方，拍了照。照片背面寫了座標。”
“念。”
“北緯37度14分，東經128度33分。跟沈復在白板上畫的零號點座標完全一致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柯建華在照片背面還寫了一段話。“涅槃基地。沈隊在零號點外面站了三天。沒進去。他說裡面吹出來的風跟外界不一樣。冷得像有人凍了三十年在裡面呼氣。””
北緯37度，東經128度。林嘉樹的地下蜂巢。三千七百個沈峰死在了那裡。柯建華去過，沈建國在門外站了三天沒進去。
但他的根還在那個廢棄軍事基地裡。那裡有他不敢動的東西。
那個叫零號的人。涅槃計劃創始人，三十年前把雙胞胎兄弟送進實驗室。身體凍了三十年，還在呼氣。
“雨晴。那條新聞，你現在發。”
“什麼新聞？”
“用你的真實記者身份，發雲江港集裝箱發現疑似基因武器原料的新聞，把13號碼頭的座標公開，讓全雲江的媒體都往港口趕。”
“你是想讓林嘉樹被記者圍住。”
“他不敢在鏡頭前啟用審判日，他要乾淨的牌桌。媒體一擁而上，牌桌就髒了。等他擺平記者，東西己經在我手裡。”
“行。十分鐘後省政法時報頭條推送全平臺。座標一公開，雲江港半小時內會被圍死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沈峰，地圖背面還有個東西。他用鉛筆描了一組十六進位制序列，編排跟你爸那套密碼一樣。我發你手機上了，看看跟零號倉的加密檔案有關沒。”
沈峰開啟手機。一串十六進位制程式碼，編排跟他爸留在U盤裡那套一模一樣，但有一段跟蘇瑾破解的J.S.檔案不一樣。
不是沈建國寫的，是柯建華寫的。他用師父教的密碼，寫了封回信。
解碼後只有一行漢字。
“沈隊。周國良是我殺的。周國良是你爸的人。你爸當年派他盯著我。他發現我在往境外運資料。我沒辦法。我殺了他。這份檔案，我藏了二十年。今天交給林雨晴。交給沈峰。交給你們所有人。我欠的，我還了。柯建華。”
車裡靜了好一會兒。
周國良。雲江日報老主編，柯建華的師父。零號基金成立那年，他被人打死在家裡。兇手是他徒弟——徒弟為了不暴露替林嘉樹偷運資料的渠道殺了師父，然後花餘生贖罪：沈建國出事那晚，他撲上去替他擋過，沒救下來，替他存了二十一年那顆子彈，還跑到報社老樓把檔案偷偷塞進去。替自己殺了的那個老人，說了句對不住。
他沒等來原諒。等來的，是老周頭替他守了二十年的檔案，和最後幾個鉛筆字。
韓若冰看完那行字，把手機放下。
“集裝箱裡那把槍，是你爸留給你的。槍配的最後一顆子彈不是打林嘉樹的，是開鎖的。你爸在箱子裡鎖的不是槍，是他的回答。給柯建華的回答。”
“什麼回答？”
“周國良是為查零號基金死的。你爸不可能不知道兇手是誰。但他首到死都沒把柯建華供出來。因為柯建華是他唯一能接近林嘉樹的線人。他不能供，只能在給弟弟留後路的同時，也給殺老主編的兇手留了一條。”韓若冰說，“周國良生前最在乎的不是命，是案子。案子破了，兇手死了，他在黃泉路那頭，大概會罵一句——沈隊你他媽也是個優柔寡斷的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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