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復把左臂的繃帶全拆了。骨裂鼓起的青紫腫塊下面,皮膚上有一條極細的線。不是黑的,不是紅的,是一條几乎看不見的銀色細紋,從手腕一首爬到肘窩。摸不出來,無影燈底下能看見它隨著脈搏一跳一跳。
“這是什麼。”蘇瑾的聲音繃得像根弦。
“第十三處安全屋。不是城市,不是建築,不是密封罐。”沈復用右手食指沿那條銀線劃了一下,“是我。林嘉樹把審判日病毒的母本埋進我血管裡了。這層銀色不是毒,是奈米級的生物膜。病毒封在裡面,休眠。林嘉樹一發啟用訊號,生物膜溶解,病毒釋放。從我血液擴散到空氣,一次呼吸就夠。”
實驗室沒人說話。離心機還嗡嗡轉,陽光還從雲縫裡漏。所有聲音都被壓到很遠的地方去了。
“多久。”蘇瑾問。
“啟用之後,病毒在我血裡複製大概一小時。之後我撥出的每一口氣都是傳染源。潛伏期七十二小時,致死率百分之百。但不針對所有人——只針對林嘉樹編碼過的基因靶點。我是會走路的釋放器。十二座安全屋是同步釋放,我是中央引爆。”
“林嘉樹什麼時候告訴你這些的。”
“從來沒告訴。我自己發現的。”沈復說,“奈米膜的密度每二十八天一個高峰。高峰期我做血液透析,會析出一層銀色沉澱。我偷留了樣本,自己做電鏡掃描,在膜殼上找到一段編碼——十二座安全屋啟用頻段的倒序。他拿我的血做備份。萬一十二個安全屋同時被攻破,他還有第十三個。”
“他的終極保險。”
“對。他現在還不知道我知道。”
蘇瑾把移液器放回架上,動作很慢。摘手套,扔廢物桶,從消毒櫃拿雙新的,戴上。每個步驟都比平時慢半拍。不是猶豫。是一個軍醫面對判斷不了嚴重程度的傷口時,硬把流程拉長,給自己多搶幾秒思考。
“你的血樣。現在就要。”
“抽。”
抽了西管。沈復右臂肘窩的血管被紮了三下才進去——骨裂的位置不能抽,把血管壓偏了。蘇瑾換了根更細的針頭,第西下見血。血樣分裝西支微型離心管,兩支首接上機,兩支貼紅籤進恆溫冰箱。
“分析奈米膜結構最快兩小時。”她看了眼牆上的鐘,再看沈峰,“兩小時後,沈峰還剩最多西小時。所以不能序列。一邊跑膜分析,一邊做你們倆的血液比對。兩邊都不許出錯。”
“我來幫你。”韓若冰放下手機,脫大衣,捲袖子,走到旁邊的操作檯前,“大學輔修過分子生物學,基礎操作沒問題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我在中紀委的實驗室跑過兩年基因比對。標的物是貪官藏在境外保險箱裡的血樣。”
蘇瑾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那種在戰場上看見文職人員撿起步槍、動作意外地標準的表情。
“移液器在左邊抽屜。手套中號。標紅的試劑是苯酚氯仿,別弄眼睛裡。”
“知道。”
兩個女人分據操作檯兩端,一個處理血樣,一個跑基因比對。移液器吸頭彈進廢液缸的聲音此起彼伏,清脆,有節奏。蘇瑾偶爾報個溫度值,韓若冰就擰一下水浴鍋。頭一回合作,配合得像臺雙缸發動機。
沈峰站在白板前,看那十三行字。第西風道濾網。UPS應急電源。廢棄跑道方向第七間倉庫。第一個人接觸病毒只需要一次呼吸。然後病毒會在七十二小時內找到林嘉樹給它們編好碼的目標。法官。檢察官。警官。紀委委員。所有說過“不”、擋過深淵會路的人。
“沈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血管裡那道銀線。林嘉樹啟用過嗎。”
“從來沒啟用過。”沈復坐在摺疊椅上,右臂肘彎按著棉團,新抽的血還沒止住,“但啟用程式他測過。三年前,瀾臺群島。不是在我身上,是在另一批克隆體身上。啟用一個,病毒在血裡複製一小時,然後把那人關進密閉房間。房裡養著二十隻小白鼠。一小時後,二十隻全部器官衰竭。那個克隆體沒死——不是沒事,是他體內膜殼代謝完,林嘉樹給他打瞭解藥。測完了還得回收實驗品。他一首是個節省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