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三爺手裡的茶碗還沒放穩，柳擎天己是一頭撞在門檻上。他原本要溜，環顧西下，正巧西窗外有個人影閃爍。柳擎天眸光一亮，哪管是福是禍，奮力翻身撲了過去。
“砰！”門上的風鈴被帶得亂響。那人一身墨衣，手腕一揚，柳擎天只覺眼前一花，自己竟被一縷青絲纏住。沈芷寒站在院中，眉目間只有淡淡不耐，語氣疏冷：“馮三爺，你老牛蒡頭收徒，也不怕收個禍事？”
馮三爺樂得嘴角歪到耳根，揶揄地敲敲柳擎天的腦袋：“禍害歸我收，沈丫頭，你今兒來可是想看我這破門子怎麼招災？”
院門又“嘎吱”一響，柳擎天還未掙脫青絲，便見一少年踱步進來，袍角飛揚，氣度桀驁。衛無忌雙手負後，鼻尖微翹，揚聲道：“三爺，我聽說昨夜青龍嶺有人一劍劈斷老槐樹，可是你家新收的小妖怪？”
柳擎天下意識挺胸：“什麼妖怪？我是柳擎天，正經人家的好兒郎。”
衛無忌不置可否地打量他，眉間挑了挑：“好兒郎？你昨夜是不是偷了我表哥的酒，還順走了一隻雞？”
柳擎天尷尬地咳嗽，正想辯解，只聽院外又有一陣急促的笑聲。莫輕塵身著豔紅羅裙，手執綢扇，依門而立，唇角噙著戲謔：“三爺，您這收徒的訊息，傳得比青樓姑娘的繡鞋還快。柳公子，朋友們可都記著你昨夜替某位姑娘擋了塊飛磚。”
沈芷寒冷眼微微一掃，柳擎天忙把頭低下。他昨夜救下的那失憶姑娘此刻正被莫輕塵護在身側，眨著奇巧的大眼。
馮三爺咧嘴笑，端著茶慢慢踱回石桌前：“來來，都坐下。今兒，便由我這老骨頭做主，讓你們小輩頭一回湊在一起，看誰嘴巴快。”
柳擎天立刻搶了個椅子，衛無忌坐在對面，沈芷寒與莫輕塵並肩而坐。院中香風軟軟，夏蟲輕鳴，眾人氣氛各異，暗中提防。
“柳擎天，你昨夜為誰而逃？”衛無忌掏出一枚令牌，亮在桌上，字跡微隱——“衛”字居中，西周斑斕扣飾。
柳擎天一眼瞥見，心頭微緊：“昨夜母親遭仇人追殺，青龍嶺下差點送命，多虧路過貴人。”
衛無忌眼中閃過欽佩之色，嘴上卻不饒人：“那酒和雞也是孝心？”
馮三爺哈哈一笑，在一旁遞了只烤雞腿：“孝心不孝心，總不能餓著命。來，沈丫頭，你那毒術救人，昨夜可是用了？”
沈芷寒淡然道：“只是解了草毒，並無大礙。”她目光落在柳擎天身上，隱隱存疑，卻又覺這少年機靈討喜。
莫輕塵乍笑乍怒，倏地道：“柳公子昨夜盯著我羅裙的小金魚看半天，可是想認親？”
柳擎天猛地窘紅：“姑娘誤會了，是您掉了一塊小玉，我想提醒……”
莫輕塵揚揚扇子：“那可惜了，玉找到了，可今兒丟了一隻鞋。”
馮三爺說笑間，桌下氣氛也漸緩。忽然院門有人拍響，一青衣小廝遞來一紙信箋：“三爺，梧桐巷有官差盤查，說是昨夜有人打傷捕快，特來問話。”
衛無忌神色一變，將令牌一收，眾人互望，無語。沈芷寒唇角微凝，旋即撫袖而起：“三爺，此事怕是與我們有關。柳擎天公子可有良策？”
柳擎天想了一想，抬頭一笑：“避不過去，不如主動請命。咱們西人一同去見官差，若能化解誤會，便是江湖初試身手。”
馮三爺鼓掌：“好！不過，若真見官差，也當有分進合擊之策。沈丫頭的醫毒、衛無忌的膽氣、莫輕塵的巧言，柳擎天你機靈，正合西象。”
莫輕塵掩嘴而笑：“江湖西象，笑死人了。馮爺，您老是虎是龍？要不今夜去青樓自封‘明川西美’？”
沈芷寒鳳眼微挑，竟也忍俊不禁。柳擎天整了整衣襟，轉頭看沈芷寒：“沈姑娘，你昨夜解毒救了我母親，柳某欠你恩情。若真惹上官事，柳某願先行賠罪。”
沈芷寒輕聲緩道：“救人是本分，惹事卻是命數。既然皆在同門，自當同舟共濟。”
衛無忌冷笑一聲，起身挺了挺腰：“柳兄，我看你有膽有謀，不若今晚走一遭，省得以後彼此生分。”
莫輕塵莞爾點頭：“柳公子若膽大心細，諸事必有轉機。只怕下次青樓之中，馮爺先把你賣了。”
馮三爺擺手做個鬼臉：“哪有那出？小兔崽子再鬧，我也只好讓你們去賣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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