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內的風鈴還在餘響未散，清晨的霧氣起得比馮三爺的鬍鬚還倔強，院門外幾隻麻雀吵吵嚷嚷地啄著殘米。柳擎天正被師父馮三爺揪著耳朵，滿臉不服，沈芷寒則端坐廊下，眉目一如昨夜未化的霜雪。
“馮三爺！放手！”柳擎天扭頭想掙脫，卻見身旁衛無忌正撫著劍柄，一副看戲的模樣。
莫輕塵站在院門口，青色紗裙晃起一陣香風。她的眼波里似笑非笑，既像在揶揄柳擎天，又像是在打量沈芷寒。
“誒呀，小鬼頭，昨晚咱院裡雞飛狗跳，今兒個還想翻天了麼？”馮三爺一甩手，柳擎天便像個皮球般落在石凳上。
沈芷寒唇角微收，寒眸環視眾人，聲音清冷：“不知各位打算如何處置昨日抓來的‘黑煞堂’刺客？”
柳擎天揉著耳朵：“他們昨晚想偷襲，結果被沈姑娘一針扎得跟麵條一樣軟了。真是神醫啊！”
馮三爺一拍桌：“神醫不假，可這毒人下手太狠，得問清來路。”
衛無忌懶散地倚著門柱，目光卻如鷹隼：“沈姑娘既會醫又會毒，不知是何門何派？”
沈芷寒神情不變，只是指間拂過一枚銀針，幽光流轉。她淡淡道：“家學淵源，不必細問。”
莫輕塵彎彎唇角，柔聲道：“沈姑娘用的‘斷魂針’據說只九溪世家才會施展，傳聞那一家與朝堂大案有關，可有這回事？”
院中氣氛迴旋如凝滯的水銀，柳擎天眨巴著眼：“原來沈姑娘你家如此神秘？衛兄可別亂問，小心毒針扎屁股。”
馮三爺捋須大笑，指著眾人：“一群混小子，端的是比我年輕時還難管！”
沈芷寒不再搭話，把昨日救下的刺客押來，扔在院心。只見那人衣襟破碎，氣息微弱，臉色青白一片。沈芷寒俯身取出一粒藥丸塞入其口，片刻後，那人竟睜開眼。
“是誰……救我？”刺客聲音微弱。
柳擎天湊近剛要說話，莫輕塵卻輕聲道：“昨夜你欲偷襲我等，被沈姑娘擒下。說吧，什麼來歷？”
刺客環顧一圈，打量眾人，目光最是忌憚沈芷寒。他遲疑片刻，咬牙道：“我是黑煞堂下屬，昨奉令來尋兩樣東西。一為‘玉鳥令牌’，二為‘三尺巷圖’。”
柳擎天瞠目：“玉鳥令牌？三尺巷圖？堂堂黑煞堂，竟圖我家傳之物！你到底受誰指使？”
刺客眼中驚色一閃，低聲道：“令牌己在江湖流落，‘三尺巷圖’更關明川大勢。你們若無關人，不要攙和。”
院中氣氛又緊了一層。
衛無忌忽而哈哈一笑，嘲弄道：“你們刺客都是爛嘴鴨，這麼點東西還想藏？我要是衛家少司空，早一劍捅了你。”
柳擎天突然一拍桌：“三尺巷不是我家故地麼？那圖關我何事？”
沈芷寒收針入袖，目光如潭：“柳家的三尺巷一案，九溪世家也曾受牽連。世事未明，切莫妄下斷語。”
馮三爺見場面僵持，揮手道：“一群小崽子，光嘴上動刀，可敗不了仇家！來，黑煞堂這廝我打殘過十三個，誰能從他嘴裡撬出秘密，本座今日多賞兩碗飯。”
莫輕塵眼角一挑，湊到刺客身前，略帶玩味地問：“既然三尺巷圖關乎江湖與廟堂，你們為何只是半夜潛行尋小輩？背後主使，究竟是誰？”
刺客咬牙不答，額間汗珠如雨。
沈芷寒俯身低聲：“再不開口，‘無心斷腸散’可不是三爺的飯能解。”
一句話嚇得刺客臉色青紫，忙向柳擎天望來：“你家父柳秋生也曾救過我……那年京城受難，他還贈我玉鴉佩！你是柳家人麼？”
柳擎天一愣，心頭忽然湧出舊日記憶，聲音竟低了三分：“我是。可是父親下落不明，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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