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燈影還未散盡，馮三爺端著茶盞獨坐窗前，悠然打著小呼嚕。柳擎天卻在門外踱步，呼吸間夾雜著幾許不甘，一枚淡黃色的信箋被他翻來覆去。
“英雄榜的水，可比青石街那條臭水溝深。”沈芷寒在柳擎天身後低聲道，語氣帶著一絲揶揄，“你披著正義的外衣，拎著這點線索，可別又扎進誰家娘子院。”
柳擎天一怔，馬上轉過頭，神色有些受傷：“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運？信裡寫得明明白白，青衣樓這回的英雄榜有貓膩，難道咱們要跟著瞎起鬨？”
沈芷寒接過信箋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，微微蹙眉。紙角寫著一行小字：“榜上大名，換金易主；英雄榜非真，誰才為俠？”落款處卻只繪著一隻飛躍的青衣鷂。她拂去紙面細塵，冷冷道：“這筆跡很怪，不像是江湖慣用的書寫風格。”
莫輕塵聞言，眨了眨眼，美眸流轉，若無其事地靠過來，手腕上錦鈴微響：“你們查榜，敢不敢帶上我這個‘榜首美人’？我倒想看看，青衣樓裡還有誰敢讓英雄變戲子。”
柳擎天哈哈一笑，剛欲應聲，卻聽衛無忌輕拍案桌，衣角微揚：“機敏如你，莫姑娘，改日不如赴榜尾喝一杯？如今英雄榜風聲鶴唳，怕不是踩到多少人的尾巴。”
莫輕塵微微一笑，眼波流轉：“只要有你陪，我榜尾榜首都能烈酒三巡。”
馮三爺終於醒轉，茶盞裡青煙繚繞，似乎未眠的也只有他的耳朵：“小子們，青衣樓這水，別看淺，其實能淹死人。榜怎麼造的早就不乾淨，剛收榜的那幾位臉比豬肘子還油光亮。”
柳擎天一拍桌子：“那咱們就闖一闖，偏要讓那些油膩膩的傢伙知道，江湖也有少年氣！”
沈芷寒收起那張信箋，斂了斂眉：“查榜是小事，背後若有人伺機毀榜，才是真麻煩。兵分兩路，擎天和馮三爺走明線，打聽青衣樓裡的舊人，我和莫輕塵查暗線，看看榜單上哪些名字不對勁。”
衛無忌挑了挑眉，目光略過窗外市街：“正好，有個政壇舊友今天也在樓中聚會，他和青衣樓交情不淺，或許能撬開些秘密。”
柳擎天聽得爽快，揮袖便走，馮三爺卻撐著腰，嘴邊帶笑：“這陣仗比我那會兒帶兵還熱鬧，走罷，英雄小爺帶路！”
西人分道，各自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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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前石階，柳擎天和馮三爺沿著青衣樓側院逶迤而入。迎面正好碰上青衣樓副掌事符大福，油頭粉面，滿臉堆笑：“柳公子，馮三爺，二位今日來做客，可有閒聊？”
柳擎天拿捏不準，看著馮三爺示意。後者倒也率首，抱拳一禮：“榜單新出，少年英烈齊聚一堂，這位小兄弟榜上無名，心氣正高，想討個說法，敢問掌事，榜選何據？”
符大福惺惺作態，卻又話裡有話：“英雄榜嘛，自古云譎波詭，有名有利有酒有肉。不過嘛，評榜向來神秘，不常人可知。小兄弟年少有為，哪日行俠萬里，自會名揚西方。”
柳擎天見其油滑，便一本正經地道：“我聽人說，這榜有假，青衣樓不查查？”
符大福眼裡浮現一絲陰鷙，乾笑道：“誰敢造謠？榜上三十六人，名正言順，誰說不公便請他來見我！”
馮三爺見情勢微妙，淡淡道：“榜水深，夜路滑。小心別栽在老狐狸肚皮裡。”
符大福不敢作色，乾笑著引兩人入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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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上紅燭輕搖，沈芷寒與莫輕塵立於木屏之後。沈芷寒低聲問道：“榜單前三我查過，‘黑劍吳遠’在邊疆去年己死，‘白鶴鍾麟’明明去年大病臥床，卻成了英雄榜首席。此事必有蹊蹺。”
莫輕塵抿嘴一笑，拿出一排名冊，手指點著幾處：“榜尾的‘羅虎子’、‘丁三娘’其實是某商會的打手，平日從不行俠，這回卻成了‘江湖新貴’，怕是錢袋子在作祟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身披青袍的女子踱步入內，眼神冷利；正是青衣樓新任樓主秦如雪。她看了兩人一眼，淡淡開口：“你們是來查榜造假的？”
沈芷寒不卑不亢，拱手道：“樓主，英雄榜公信為天下先，若榜上虛名橫行，江湖何顏見天下？”
莫輕塵輕輕一笑：“名利好似蜂蜜，沾了難脫，但樓主若不怕刺蜂，何不揭開甜膩底下的毒刺？”
秦如雪只靜靜看了兩人片刻，突然展顏一笑：“榜單確實出了些問題，但我青衣樓自有分寸。你們既能看出端倪，想必也懂得分寸。今日請你們來，不過是想請柳擎天那位少年揭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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