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的風聲還在低低徘徊，柳擎天眯著眼盯著案上的信箋，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——莫輕塵的神情，剛才那一刻是古怪的。她把信遞給沈芷寒時，手微微顫了顫，那點香氣像是一夜間悄悄濃重起來。
沈芷寒手持信箋，寸步不離，眸光在柳擎天和莫輕塵間流轉：“這信上只說英雄榜造假，卻沒提是誰故意作局。輕塵，你查到什麼沒有？”
莫輕塵半倚在窗邊，指腹摩挲著流蘇，笑意淡淡：“查是查了些，但人心虛虛實實。有些事，只能暗底裡說。”
柳擎天嘴快，趕忙介面：“你該不會又被誰盯上了吧？最近你總是神出鬼沒，老跟那些奇怪的人混在一起。英雄榜都快成你第二個家了！”
這一句把莫輕塵逗樂了，可她眸底的淡青卻沒散去，反而更深：“柳擎天，你這話要小心點，被人聽去了，指不定誰先倒黴。”
沈芷寒眉心微蹙，目光落在莫輕塵手腕的血色腕帶上。她緩緩道：“我的醫鋪那邊，最近來了幾個陌生人，行跡古怪，連隔壁葫蘆鋪的小廝都說，有人夜裡在後巷把玩毒蟲，你可要防著點。”
柳擎天一聽，肩頭打了個哆嗦，“這明川城裡的事，要是都能用毒蟲解決，沈姑娘你早當城主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將心頭的不安強行壓下，但餘光始終在莫輕塵身上打轉。
莫輕塵低頭不語，指尖輕敲窗格，屋外遠處忽有幾縷縈繞的暗香飄來，像是夜色裡生出的警告。她呢喃一句：“有些事情，怕是比英雄榜還更難查清。”
話音未落，屋後的鬧巷傳來微弱碰撞聲。沈芷寒眉頭一挑，“有人闖進來了。”
衛無忌此時正倚在門框邊，一手玩著那枚玉箭頭，聽見聲音也不動聲色。他嘴角勾起冷笑：“該來的總會來，有膽子闖到這裡，未必是敵人，也未必是朋友。”
柳擎天撓了撓下巴，悄聲道：“師父怎麼還沒醒，這要出事了可沒人罩我。”
馮三爺屋裡鼾聲如雷，眾人一時間無奈至極，唯有沈芷寒屏氣凝神，手裡緊握著銀針暗暗戒備。
這時，窗外影子一閃，出現一名蒙面黑衣人。莫輕塵唇角微揚，顯得比平時更淡定。黎明還未升起，夜色裡她的美，像是利刃加身。
“又是英雄榜上的舊友？”莫輕塵嘆道。
衛無忌站得筆首，語氣不帶一絲溫度：“你若想玩兒城門掏糞的遊戲，我陪你玩三天三夜。不過你要來找人，不妨先把身上的毒解了。”
黑衣人無聲地掏出一枚黃紙符，遞向莫輕塵。柳擎天眼神里全是狐疑，話到嘴邊憋住，但還是繃著脖子道：“莫姐姐，你不會跟這些人有交情吧？”
莫輕塵不屑一笑，“要是交情，早不是這麼見面方式了。”
沈芷寒一手捏住莫輕塵的脈門，用極低的聲音道：“你昨夜中了陰香，不發作算你福大命大。今兒我配的那瓶‘清心玉露’，你別嫌苦，要命的時候甜不了。”
莫輕塵輕輕一點頭，眉目飛揚中帶著堅韌：“江湖人的命，就像英雄榜上的字，能擦掉，卻沒人能隨手塗鴉。”
黑衣人見沈芷寒醫技高超，略顯畏懼，退後半步，低聲道：“樓主有命，莫姑娘需儘快赴會，否則後果自負。”
那聲“赴會”令眾人心頭一緊。柳擎天還想嚷嚷，卻被衛無忌一把拉住。他低聲訓斥：“沒見過威脅人還留情的？咱們不宜衝動，先看看是什麼意思再說。”
沈芷寒眼波流轉，伸手取出一張銀針紮在莫輕塵手心，那汩汩的寒氣彷彿掃去了些許不安。她柔聲道：“我護你一夜，無論那些人是誰，都要給我幾分面子。”
莫輕塵點頭，神色浮現一抹親暱，“沈姑娘，有你在，江湖雖險，倒也不怕。”她目光一掃柳擎天和衛無忌，又添幾分不捨與信賴。
衛無忌聞言不屑一顧，卻盯著莫輕塵的背影沉思，“你這些江湖舊賬，是不是該找個明白的時候，跟我們親口說明？”
柳擎天此刻徹底坐不住，衝動地站起來，“莫姐姐，你有什麼難處就跟兄弟說，別總一個人扛著。我雖不懂毒醫，但砍人我頗有心得！”
這句話惹得沈芷寒和莫輕塵都笑了出來，屋內氣氛一緩。莫輕塵收了笑意，語氣卻帶著鄭重，“英雄榜不過一紙浮名，真命難分。有人想要我的命，有人想要我的訊息，總有一天，我要你們知道，我不是隻依靠美貌。”
沈芷寒慢慢鬆開手，眼底寒意散去，道：“先喝藥再說話，江湖裡的風可不等你英雄落淚。”
柳擎天拿起藥瓶，遞給莫輕塵，笨拙地道：“我娘說過，遇見難事就要多喝熱水……呸，藥比水管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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