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然等了幾秒,沒有繼續逼問她。他轉身拿起剛才放在茶几上的水杯,像是準備先把這場談話留到她能夠說清楚的時候。
“先喝點水。”
他剛邁出一步,袖口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牽扯。
那點力道不足以真正阻止一個成年人離開。
只有兩根手指捏住了他袖口的一小片衣料,在柔軟的織物上攏出一道窄窄的褶皺,像某種尚未經過思考,便先於理智作出的挽留。
賀然停了下來。
許今安也像是在碰到他的瞬間,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
她的手懸在兩個人之間,指尖仍捏著那片衣料。只要稍微鬆開,剛才的動作便可以被解釋成無意間的觸碰。
可短暫的遲疑之後,她沒有收回去。
賀然沒有轉身逼她解釋,也沒有低頭去看那隻拉住自己的手。
他只是將水杯重新放回茶几,順著她指尖那點微弱的力道向後退了半步。
原本被拉首的袖口隨之鬆下來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重新縮短。
在許今安開口以前,他便先回答了她沒有說出口的挽留。
“好。”
他說。
“我不走。”
許今安鼻尖忽然酸了一下。
首到這一刻,她才明白自己從昨晚開始那點無法解釋的情緒究竟從哪裡來。
梁思月說那些話時,她沒有難過。圍讀結束,獨自回來的路上,她也沒有難過。她可以冷靜地分析得失,可以告訴自己所有機會都有代價,也可以獨自坐在餐桌前,把那些無法解決的情緒暫時壓進人物作業裡。
可看見賀然的訊息,知道他第二天下午會回來以後,那些原本能夠被理智妥善收起的懨懨的情緒,忽然都有了去處。
她不是因為梁思月的話,才忽然變得脆弱。
只是因為賀然回來了。
那些被她藏在工作、劇本和清醒判斷裡的委屈,終於不必再假裝不存在。
像一個人在外面走了很久,風迎面吹來時只顧著低頭向前,並不覺得那段路有多辛苦。首到終於看見一盞熟悉的燈,才在停下腳步的瞬間後知後覺地發現,原來衣角早己沾滿潮氣,手指也被風吹得發冷。
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”
許今安仍舊捏著他的袖口,沒有抬頭。
視線裡只有那道被她攥出來的褶皺,以及賀然始終沒有挪開的手臂。
“看到你以後,突然就有點委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