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您而言呢？”
導演的追問從電視裡傳出來，像一根極細的線，將剛才還停留在舊禮堂裡的畫面，驟然牽回那個明亮而封閉的採訪間。
客廳裡也隨之安靜下來。
唐意麵前的資料曲線仍在不斷跳動，工作群的新訊息一條接一條浮上螢幕，卻沒有人立刻低頭處理。程述搭在鍵盤上的手指停在那裡，像是在等待一個可能超出所有宣傳預案的答案。
許今安仍握著那隻水杯。
杯壁殘留的溫度透進掌心，她的手指卻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收緊，直到指腹壓住杯身光滑的釉面，才意識到原本溫熱的水杯似乎忽然變得有些燙手。
這個問題，她從未聽過。
錄製當天，她已經離開採訪間，自然不知道，在另一個完全與她隔絕的空間裡，賀然曾經怎樣談起那座舊禮堂，更不知道節目組竟然將這個問題一直留到了正片播出。
電視中的賀然重新抬起眼。
“對我來說，也是。”
許今安的呼吸輕輕停了一瞬。
那句話說得並不重，卻像在她面前推開了一扇此前始終緊閉的門。門後究竟藏著什麼仍舊看不清楚，可至少在這一刻，她第一次確定，那座舊禮堂對於賀然而言，絕不只是為節目尋找的一個合適場景。
導演顯然也聽出了那句回答裡尚未說完的部分。
“也是您的故事開始的地方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麼故事？”
螢幕裡的賀然沒有立即回答。
方才停留在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，他的視線也從鏡頭外重新收回來，落向正前方。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，裡面沒有被追問後的慌亂，也沒有急於掩飾什麼的迴避，只多了一點讓人難以輕易看透的意味。
像是他並不介意別人知道那裡藏著一段故事，卻並不打算將揭開它的權利交給節目組。
那份剋制沒有削弱答案本身的重量，反而讓舊禮堂與七年前那段被網友反覆拼湊的時間線之間，生出了一種更明確的聯絡。
“今天的採訪時間應該已經到了。”
導演在畫外笑起來。
“賀老師知道，越是不願意回答的部分，後期越容易被觀眾注意嗎？”
賀然重新靠回椅背。
眉眼間恢復了平日裡從容的神態，彷彿早已預料到節目組不會輕易放過，卻並不擔心觀眾最終能夠猜到多少。
“你們可以試試。”
節目組顯然真的試了。
畫面沒有立刻切走，而是停留在他說完那句話後的神情上。背景音樂也在同一時間驟然收低，只剩下一段幾乎能夠聽見呼吸的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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