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口，一股北風吹過就像是刀子似的。
李春花冷不丁的，一盆帶著餿味的液體兜頭澆下來，從頭頂的髮髻順著脖頸灌進衣領，黏膩的油星子糊在臉上，混雜著爛菜葉的碎屑往下掉。
“嘶 ——”
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三層衣料，李春花渾身一僵，像是被凍在了原地。
那潲水又腥又臭，順著額角流進眼睛，澀得她睜不開眼，嘴裡滿是酸腐的怪味。
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抹臉，卻摸到一手黏滑的穢物，胃裡頓時翻江倒海。
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柳芸娘。
剛要扯開嗓子理論，冷風一吹，凍得她牙齒打顫。
棉襖、棉褲、裡頭的夾襖全溼透了，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，手腳瞬間變得冰涼。
她瞥了眼不遠處自家的院門，心裡飛快盤算。
這大冬天的，要是站在這兒拉扯，非凍出病來不可。
這個家本來就雪上加霜，萬一她這一病又沒銀子，這人怕是要沒了。
她想走。
可轉身的瞬間，看見柳芸娘手裡拎著空木盆李春花的火氣 “騰” 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柳芸娘嫁進來這些年，向來是懦弱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性子。
平時李春花說她幾句，她要麼低著頭不吭聲，要麼紅著眼圈躲回房。
現如今竟敢當眾潑她潲水？
“柳芸娘你個小娼婦！反了天了你！” 李春花咬牙切齒，凍得發僵的嘴唇哆嗦著，卻不妨礙她把積攢的怒火全倒出來。
她心裡恨得發癢，這才分出來多久，皮就硬了？
“柳家的你好樣啊，我可是你婆婆，你竟敢潑我？”
“你給我等著，回頭我找你男人看他怎麼收拾你。”
她一邊罵，一邊往家走，每走一步，溼透的衣服就往下滴幾滴穢水，凍得她渾身發抖，可心裡的火氣卻越燒越旺。
這口氣她咽不下去。
往後柳芸娘還不得騎到她頭上來？
院子裡的柳芸娘，攥著空木盆的手指泛白，指節都在發抖。
很顯然在她在潑出去的那一刻是鼓足了很大勇氣。
淋到李春花的那一刻，她心裡既痛快又恐慌。
痛快的是，這些年受的委屈、憋的氣，像是隨著那盆潲水一起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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