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日頭毒辣,滾燙的陽光首首曬在黃泥院壩上,把地面烤得發燙,連空氣裡都飄著燥熱的塵土味。
蘇本份佝僂著身子,站在隔壁侯保國家的門口,臉上的褶皺擰成一團,滿心都是焦灼與懊悔。
他手背在身後,侷促地搓著粗糙的手掌,望著院壩裡收拾東西的侯保國,厚著老臉再次開口求情。
方才他己經磨了好幾分鐘的嘴皮,可侯保國始終態度堅決,沒有半分鬆口的意思。
村裡誰不知道,最近糧食行情飄忽不定,家家戶戶收完麥子,都急著脫手變現。
要是換做往年,十幾畝麥子能賣個二兩銀子,都是好價錢了。
今年要不是禾苗,他們哪裡賺得了那麼多銀子。
這年頭種地本就辛苦,面朝黃土背朝天忙活一整年,就指望一季麥子換點錢,補貼家用、添置物件,若是砸在手裡,受潮發黴,一年的辛苦就盡數白費。
昨天一早,侯保國特意上門,挨家挨戶喊。
作為村裡對接收購的中間人,也專門提前喊了蘇本份一家,特意詢問他們家的麥子要不要出手。
本該是穩穩變現的好機會,偏偏壞在了李春花那張又硬又刻薄的嘴上。
說打死也不賣給那死丫頭。
結果這麼快就打臉了。
蘇長禾給的價高於市場4倍,
而且不用村民自己費力搬運、跑腿,上門收貨,省心又省力。
可李春花偏偏不。
結果呢?
這會連忙催促丈夫蘇本份上門求人,想要把家裡幾大袋麥子賣給蘇長禾。
可機會早就沒了。
侯保國放下手裡的賬本,轉過身看著滿臉愁苦的蘇本份,又是無奈又是好氣。
鄉里鄉親幾十年,他最清楚蘇家這檔子事,也實在同情勤懇老實的蘇本份,只是打心底看不慣李春花蠻橫貪小的性子。
“我說老蘇家的,你們一家人真是讓人沒法說。”
侯保國嘆了口氣,語氣滿是無奈,“昨兒我特意提前喊你們,上門收糧,價格公道,上門拉貨,半點不用你們費心。當時挨個問你們賣不賣,是你家李嫂子一口回絕,嘴巴硬得不得了,誰勸都不聽。”
“說蘇長禾買,你們就不賣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你的腦袋瓜子是咋想的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,繼續說道:“現在晚了,昨天收的所有糧食,天黑之前就全部裝車送走了。別說你家幾袋麥子,就算現在想給你開後門,貨也沒地方放,更沒人專門回來拉一趟,你讓我上哪兒給你周旋?”
蘇本份一張老臉通紅,窘迫又難堪,耷拉著眉眼,滿是無力。
他這輩子老實本分,勤懇種地,一輩子與黃土打交道,性子溫和懦弱,家裡大小事務從來都是妻子李春花說了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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