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交貨時間緊迫，所有人都在拼命趕工，他一人出錯，便拖累了全場人的進度。
“我真不知道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！”工頭越說越氣，音量陡然拔高，毫不留情地當眾斥責，“往日里你做事最穩最細緻，從未出過半點紕漏，可這幾天你天天神不守舍、魂飛魄散！幹活心不在焉，眼神飄忽，到底揣著什麼心思？”
趙鐵柱的頭垂得更低，後背早己被冷汗浸溼。
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追問緣由，最怕有人看穿他心底藏著的那件隱秘事。
可越是害怕，他就越是慌亂，越是無法集中精神，惡性迴圈之下，終究是捅出了大婁子。
就在工頭怒火滔天、當眾訓斥他的僵持時刻，作坊入口處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。
蘇長禾陪著寶珠緩步走來，二人本是例行巡查工坊進度，檢視弓弩製作情況，剛巧就撞見了眼前這一幕對峙的場面。
寶珠生性心軟，見這邊氣氛緊繃，立刻停下腳步，輕聲開口詢問：“這是怎麼了？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？”
工頭聞聲，怒火瞬間壓下去大半，立馬收斂了凌厲的神色，轉過身快步迎了上去，臉上滿是無奈與焦灼。
他深知蘇長禾為人寬厚卻極有原則，對待工期和品質向來嚴苛，此刻出了這樣的紕漏，他實在難以交代。
“寶珠姑娘，您是不知道情況。”工頭指著桌上一堆報廢的弓弩，滿臉苦水，語氣滿是無奈，“趙鐵柱今天不知怎麼回事，幹活全程出錯，一把完好的成品都沒做出來。
您看看這些弓弩，全部廢了，槽口歪的歪、斷的斷，根本沒法交付使用！”
寶珠湊近看了一眼，看著一堆損毀的弓弩，眉眼間瞬間染上幾分擔憂，輕輕蹙眉嘆道：“這可怎麼好？這批木料本就稀缺難尋，工期又緊張，白白損耗這麼多，進度肯定要被耽擱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蘇長禾始終沉默不語，神色平靜卻自帶壓迫感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殘次品，周身氣氛瞬間沉了下來，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半晌，他才緩步上前，聲音低沉沉穩，聽不出喜怒：“到底出了什麼問題？”
工頭連忙將幾把壞掉的弓弩盡數遞到蘇長禾面前，重重嘆了口氣，語氣滿是無力：“東家，您親自看看吧。這些都是趙鐵柱今早做出來的活，全部不合格。”
“他平日裡手藝是整個作坊數一數二的細緻穩妥，幹活又快又好，我向來最信任他，從來沒出過這種岔子。”工頭忍不住辯解，又滿是焦急，“可今日他狀態極差，頻頻失誤，再這麼下去，今天整個作坊幾十號人的活，怕是都要被他拖累得白乾了！”
蘇長禾抬手接過一把損毀的弓弩，指尖輕輕撫過歪斜錯位的槽口。
弓弩製作最關鍵、最考驗耐心的便是最後開槽工序。
槽口講究平整筆首、尺寸精準，分毫差錯都會導致弓弩報廢，出箭卡頓、受力不均，徹底失去使用價值。
而眼前這幾把弓弩，槽口無一例外全部歪偏，做工粗糙不堪，明顯是製作者心神不寧、倉促慌亂之下的產物。
一眼望去，滿目瘡痍，根本沒有補救的可能。
蘇長禾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工頭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考量：“照這個情況下去，這人還能不能留用？”
工頭聞言神色一凜，隨即無奈搖頭，面露難色：“東家，這是精細木匠活，講究手感、耐心和熟練度，尋常匠人根本頂不上來。
眼下工期緊張，臨時想找個手藝過關、能頂替他的人，根本來不及，太難了。”
作坊裡的熟練木匠本就稀缺，每個人都有固定工序，各司其職，根本抽不出人手頂替。
外聘匠人不僅手藝參差不齊，還要重新熟悉工序，磨合適配，耗費的時間和成本根本耗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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