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頭子!快停手!快別打了!”
李春花慌忙跌跌撞撞衝出屋子,一把死死拽住蘇本份握棍的胳膊,語氣又急又慌,“你聽聽!這是不是咱銳哥兒的聲音?天黑看不清,你可別把自家孫兒打壞了!”
蘇本份高舉木棍的手驟然僵在半空。
夜裡風聲蕭瑟,方才滿心戒備,他只顧著提防賊人,壓根沒細聽聲音。
此刻凝神分辨,那地上蜷縮著、疼得不住抽氣的人,發出的嗚咽聲,可不就是他的長孫蘇銳!
心頭的戾氣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心錯愕與後怕。
他連忙收了力道,沉聲道:“真是銳兒?你這孩子,大半夜黑燈瞎火不吭聲,摸黑回來做什麼?害得我以為進了賊!”
說話間,李春花早己心急如焚,慌忙從懷中摸出貼身收好的火摺子,指尖微微顫抖,連吹好幾下,微弱的火星終於燃起,一點暖黃光亮瞬間刺破濃重的黑暗。
火光搖曳,緩緩照亮院中狼狽的人影。
只一眼,李春花手裡的火摺子都險些拿捏不住,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瞬間眼眶通紅,鼻尖發酸。
不過短短月餘未見,她那出門風光體面、乾乾淨淨去鎮上教書的孫兒,竟變得這般模樣!
往日里整潔素淨的長衫,此刻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渾身沾滿黑乎乎的淤泥、草屑,衣服被颳得破爛不堪,多處撕裂,沾滿了塵土與不知名的汙漬。
烏黑的髮絲凌亂黏膩地貼在臉頰額頭,臉上滿是泥汙,看不清原本俊朗的眉眼,唯有嘴角破了一道口子,殘留的血跡乾涸在肌膚上,觸目驚心。
他微微弓著脊背,肩頭微微顫抖,想來是方才兩棍打得極疼,卻硬是咬著牙沒再大喊,只是眼底蓄滿了隱忍的痛楚。
出門之時,少年身姿挺拔、衣衫齊整,意氣風發不過數十日光景,歸來時竟這般滿身狼狽、傷痕累累!
“我的乖乖孫兒啊!”
李春花心頭一疼,當即紅了眼眶,快步上前蹲下身,小心翼翼想去碰他又怕碰疼他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,“你這是怎麼了?”
老人家滿心滿眼都是疼惜,指尖哆哆嗦嗦,眼淚說來就來,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滾落。
蘇銳脊背還在陣陣鈍痛,皮肉之下酸脹難忍,嘴角的傷口一動就牽扯著刺痛。
抬眼時,眼底只剩溫順的委屈,啞著嗓子慢悠悠撒謊:“奶,爺,你們別慌,我沒事,就是路上出了點意外。”
“我今日早早從鎮上動身,本是想著回來給你們送些銀子,讓家裡日子好過些。誰知道走到後山荒路時,撞上了幾個攔路打劫的歹人。”
他垂著頭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和無奈:“那些人蠻橫得很,首接把我堵在路上,搶我的銀兩,還動手推搡毆打我。我孤身一人,根本反抗不過他們,只能拼命躲閃,滾到了泥地裡,才弄得一身狼狽。”
這番說辭合情合理,山村山路荒僻,素來常有劫匪出沒,過往路人被打劫的事情時有發生。
李春花心疼得心肝都在發顫,連忙伸手輕輕拍著他身上的泥土,連聲嘆惋。
“天殺的劫匪!太缺德了!專欺負我們老實人!我的乖孫,你受苦了,可疼壞了吧?”
心疼過後,李春花急忙追問:“那銀子呢?你辛辛苦苦教書攢下的銀子,是不是全都被他們搶走了?”
這話一齣,一旁的蘇本份當即眉頭一豎,狠狠瞪了老妻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斥責:“你這老婆子,看孩子傷成這樣,滿身是泥是傷,不想著孩子安危,張口閉口就是銀子!銀子重要還是咱孫兒重要?”
李春花被懟得臉一紅,卻也委屈地頂嘴:“我難道不心疼孫兒?可家裡家外處處要用錢!種地、買糧、穿衣過日子,哪一樣離得開銀子?銀子要是全沒了,咱們一家人往後豈不是要喝西北風過日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