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滾滾,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皮沒臉。”
“都跟你說了,我家老爺看不上你。”
“在不走,我們可真要打人了。”
木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的巨響,還死死卡在耳邊。
蘇銳被眼前的景象明顯一震。
門丁毫不留情將他趕了出來。
這是最後一家。
門丁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扇碎了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底氣。
二十天,整整二十天,他踏遍了縣城東西南北所有的私塾,跑破了鞋,磨破了嘴,換來的卻是次次回絕,句句輕視。
蘇銳腳步虛浮,像具丟了魂魄的軀殼,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。
他脊背原本挺得筆首,那是讀書人刻在骨子裡的驕傲,可此刻卻一寸寸塌了下去,雙肩佝僂著,頭沉沉垂在胸前,連抬起眼皮看前路的力氣都沒有。
街邊人來人往,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,車馬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響嘈雜喧鬧,可這世間的熱鬧,半分都落不到他身上。
他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,周遭的鮮活煙火,襯得他愈發狼狽孤寂。
他曾以為,秀才身份是他最硬的底氣。
寒窗苦讀十數載,挑燈夜讀,寒暑不輟,熬過無數青燈孤影,好不容易掙來的秀才功名,即便中不了舉,在他心裡,足以讓他在小小縣城立足。
不求功名顯赫,不求富貴榮華,只求一份私塾教書的安穩差事,餬口度日,靜待來日科考便可。
他原以為,這是再簡單不過每一位私塾先生、每一位東家,打量他的眼神都如出一轍,帶著審視、帶著挑剔,最後化作輕飄飄的一句“學問尚淺,不堪任教”。
一句輕飄飄的否定,推翻了他十數年的苦功。
蘇銳抬手,僵硬地拂了拂長衫下襬。
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是他最體面的衣裳,此刻沾滿了塵土,邊角褶皺不堪,狼狽得如同他此刻的人生。
他指尖微微顫抖,不是因為累,是因為心底翻湧的屈辱與茫然,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。
路過臨街的茶水攤,攤主笑著和過往行人寒暄,眉眼間盡是煙火暖意。
蘇銳目光空洞地掃過,眼底沒有半點波瀾。
他兜裡空空如也,連一文錢的粗茶都買不起。所謂讀書人的風骨,在連日的挫敗與窘迫面前,碎得徹底。
他緩緩停下腳步,站在十字路口中央,西面八方都是路,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。
抬頭是灰濛濛的天,雲層厚重壓抑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他微微張唇,喉間乾澀發疼,像是堵著一團化不開的酸澀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沒有淚,只剩下滿心荒蕪的死寂,空空落落,一片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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