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一聲。
驚雷響起。
瞬間大雨傾盆。
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,密密麻麻紮在蘇銳身上。
他渾身溼透,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疲憊與狼狽。
腳步虛浮,整個人如同丟了魂魄一般,渾渾噩噩地挪回這間狹小的出租屋。
巷口的風裹挾著寒意灌進袖口,凍得他西肢僵硬,連日奔波找活的疲憊,早己將他的身心徹底掏空。
可剛拐進巷子,眼前的一幕,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。
出租屋的房門大開著,他為數不多的全部家當,被亂七八糟地扔在泥濘的積水裡。
破舊的被褥、翻卷頁角的舊書、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,還有一個掉了漆的搪瓷杯,全都浸泡在冰冷的雨水中,沾滿汙泥,狼狽不堪。
還沒等蘇銳反應過來,一道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傳進他耳朵裡。
“總算回來了?我還以為你要躲在外面當縮頭烏龜,不敢露面了!”
房東叉著腰堵在門口,滿臉橫肉,眼神里滿是鄙夷與不耐。
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落魄的蘇銳,像是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,沒有半分人情味。
不等蘇銳站穩身形,劈頭蓋臉的怒罵便洶湧砸來。
“不交租金就趕緊給老孃滾!拖一天是一天,拖了整整十天,真當我這裡是慈善堂,免費供你白住?”房東的聲音尖銳刺耳,穿透淅淅瀝瀝的雨聲,狠狠扎進蘇銳的耳朵裡,“年紀輕輕的好手好腳,偏偏一身窮酸氣,沒錢租房就別打腫臉充胖子,丟人現眼!”
蘇銳猛地回神,心口驟然湧上一股酸澀與怒火。
他連日來早出晚歸,頂著風雨西處奔波,只為找一份安穩的教書活計。
結果事與願違。這麼長時間過去他都找不到。
看著被肆意糟蹋、散落一地的包裹,看著被泥水浸透的舊物,積攢多日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攥緊冰冷的拳頭,壓著沙啞的嗓音上前理論:“嬸子,我只是晚了幾天,我己經在盡力找活掙錢了,你沒必要把我東西全扔出來。”
他的辯解,在房東眼裡只成了可笑的狡辯。
房東當即冷笑出聲,眼神愈發輕蔑,字字句句都帶著刺,狠狠往他的痛處戳:“找活?你還好意思提!當初你是不是拍著胸脯跟我說,你是秀才,能找到教書先生的體面活?”
“我心善,特意寬限了你好幾天!結果呢?”房東上前一步,音量陡然拔高,語氣滿是嘲諷,“看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,擺明了又是一無所獲!書讀得多有什麼用?還不是窮得叮噹響,連房租都交不起!”
“拿著你這些破爛趕緊滾!”
她抬腳不耐煩地踢開地上的舊書本,書頁泡在泥水裡,瞬間爛作一團,“別在我家門口礙眼,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種眼高手低、一事無成的大人物!”
句句誅心,字字扎血。
蘇銳站在原地,渾身冰涼,不只是雨水的寒意,更是心底徹骨的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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