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銳剛撿起地上的衣物，眼神無意間掃過這條偏僻的老街，目光隨意一瞥，心臟驟然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，呼吸瞬間停滯。
巷尾牆角的陰影裡，蜷縮著一個人。
那人裹著一身沾滿汙垢的破爛布衣，整個人瘦得都快脫相。
脊背佝僂得近乎對摺，渾身瘦得只剩一把嶙峋枯骨，凹陷的臉頰緊貼著膝蓋，沉默得像一具沒有生氣的枯屍。
這副破敗不堪的模樣，那依稀熟悉的眉眼輪廓，讓蘇銳渾身血液瞬間凍結。
是他爹？蘇大牛。
他怎麼會在這？
不是說去做生意了嗎？
誰也想不到，消失整整三個月的蘇大牛，竟然會以這般落魄悽慘的姿態，出現在自家眼前。
蘇銳僵在原地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，雙腿像是灌了千斤鉛鐵，沉重得難以挪動分毫。
他不敢認，也不願認，心底無數個念頭瘋狂翻湧，試圖推翻眼前的景象。
可目光死死鎖著那道瘦弱的身影，熟悉的輪廓騙不了人。
他喉結劇烈滾動，乾澀的喉嚨發不出完整的聲音，半晌才擠出一絲顫抖的呼喚，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：“爹，是你嗎？”
牆角的枯瘦人影猛地僵住。
遲緩、僵硬，如同生鏽的鐵片緩緩挪動。
那人慢慢抬起頭，沾滿灰塵與汙垢的臉上，根本看不清原本的膚色，只有一雙渾濁死寂的眼睛，此刻驟然爆發出一絲微弱的光亮，像是瀕死的飛蛾撞見了唯一的火光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只發出嘶啞破碎的氣流聲，支支吾吾、嗚嗚咽咽，拼盡全力也吐不出半個字。
蘇銳心口猛地一沉，疼得發悶。
這三個月裡，他奶說他爹杳無音訊。
為了求證心中答案，蘇銳往前踏出一步，聲音愈發顫抖，帶著一絲不敢觸碰的期許：“如果是你，就點頭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雙渾濁的眼眸瞬間蓄滿渾濁的淚水，順著佈滿塵土的臉頰肆意沖刷，衝出兩道狼狽的水痕。
蘇大牛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，極其緩慢、極其沉重地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一瞬之間，蘇銳如遭雷擊，渾身猛地一顫。
真的是他爹！
滔天的憤怒與酸澀瞬間席捲全身，堵得他胸口發悶，幾乎窒息。
他強壓下眼底的紅意，咬牙追問：“誰把你弄成這樣的？”
蘇大牛聽到問話，情緒徹底崩潰，喉嚨裡不停發出“咿咿呀呀”的無助哀鳴，淒厲又絕望。他徹底啞了，被人廢了發聲的能力，千般委屈、萬般恨意，全都堵在喉嚨裡，半分也吐露不出。
沒人知道，三個月前，蘇大牛偷偷將李翠花偷來假賬本送去林家，被林家二姨娘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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