陡然一聲淒厲的怒吼,衝破了屋內的死寂。
蘇銳雙目赤紅,青筋暴起,雙手死死攥著被褥,指節泛白,整個人狀若瘋魔。
他聽不得窗外李春花悠閒喝茶、吃點心的動靜,那份悠然自得,對比他如今的慘狀,顯得無比刺眼、無比諷刺。
“都怪你們!全都怪你們!”
蘇銳猛地扭頭,朝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嘶吼,聲音嘶啞破碎,滿是怨毒,“若不是你們日日催我、逼我去城裡找活幹,逼我出人頭地,我怎會落得如今斷腿殘廢的下場!”
“我這輩子毀了!全是你們害的!你們所有人都欠我的!”
他將自己所有的過錯、所有的慘敗,一股腦全部推給了家人,半點不肯承認是自己貪慕虛榮、放縱荒唐。
門外,李春花聞言,端著花茶的手驟然一頓。
連日來積壓的不甘、憤怒,在這一刻轟然爆發,再也壓不住了。
這些天,他悉心照料,端茶倒水,忍著滿心的失望伺候他,可換來的不是感恩,而是無盡的埋怨與指責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,推門而入,眼神冰冷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遷就。
“怪我們?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問問,你落得今日下場,究竟是誰的錯!”
李春花的聲音清亮凌厲,字字鏗鏘,首接堵得蘇銳的怒罵戛然而止。
她步步上前,站在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傾盡所有、無比寵愛的孫子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蕪。
“是,從前我們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!全家省吃儉用、砸鍋賣鐵,供你讀書識字,盼你金榜題名,盼你光耀門楣!我們傾盡所有,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你身上,何曾虧待過你半分?”
“你當初信誓旦旦跟我們保證,此番上京定能考中舉人,前途無量!結果呢?你在京城吃喝玩樂、揮霍無度,把家裡的積蓄敗得一乾二淨!”
李春花越說越氣,積壓多年的怨氣徹底傾瀉而出,句句戳中要害,“秦家好心請你去府中做先生,給你體面差事、錦繡前程,你又是怎麼做的?”
“你私下勾搭秦家丫鬟,色迷心竅,還膽大包天調戲秦家姨娘!你以為你做得隱秘,無人知曉?這天底下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!”
“你今日被人打斷脊柱、落得癱瘓下場,根本不是我們逼你,是你自己自作自受、自作孽不可活!好日子給你過太多了,大餅吃多了撐得慌,非要作死!”
一番話條理分明,字字誅心,徹底撕碎了蘇銳最後的遮羞布。
蘇銳臉色瞬間慘白,血色盡褪,隨即被極致的羞惱與憤怒吞噬。
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堪過往被當眾揭穿,更無法接受自己從天之驕子淪為人人唾棄的廢人。
“閉嘴!你給我閉嘴!”
蘇銳瘋狂嘶吼,渾身劇烈顫抖,因為用力過猛,後背傷口傳來劇痛,疼得他冷汗首流,卻依舊不肯收斂戾氣。
他死死瞪著李春花,眼中滿是扭曲的怨恨,“說到底,你們所有人都是貪圖富貴、趨炎附勢的小人!當初你們捧著我、供著我,不是真心待我,是篤定我能做官、能給你們帶來榮華富貴!”
“如今我落難殘廢,沒有了利用價值,看不到半點前程,你們就翻臉無情,把我當成棄子一樣丟棄!你們全家都是最虛偽、最自私的人!”
倒打一耙的本事,被蘇銳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他非但沒有半分悔改之意,反而將所有過錯都歸咎於家人的功利,妄圖把自己塑造成被世俗辜負的可憐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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